落针又快又稳,深浅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要用针法激发他体内的阳气,护住心脉,同时疏通瘀滞的经络,为断骨的愈合创造最好的内环境。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不断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捻动着银针。
处理完内伤和外创,最艰难的一步来了——正骨。
顾景川的腿骨是粉碎性骨折,必须先将碎骨一一归位,再用夹板固定。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需要巨大体力的活。
她可以凭借精妙的触感找到每一块碎骨的位置,但要将它们在肌肉和组织的包裹下完美复位,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几乎不可能完成。
她需要另一个人用稳定的力量牵引住顾景川的腿,为她创造操作空间。
她看着那条腿,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怎么办?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要是……要是有个人能帮我牵引就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没等苏晚回头,一道苍劲而熟悉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砸进了她的心里。
“哪里是你一个人?还有我!”
苏晚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她的师父,童鹤年!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地明亮、沉稳,瞬间让她心底多了几分安定。
可苏晚不敢相信。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因为过度疲劳出现了幻觉。
然而,眼前那熟悉的面容,那熟悉的气场,千真万确。
真的是师父!
一股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要不是手上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和药渍,她真想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给师父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带着哭腔的、不敢相信的,
“师……师父?”
童鹤年笑了,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心疼,
“傻丫头,不必多言,救人要紧!”
他迅速脱下外套,利落地换上一件白大褂,用烈酒和皂角为双手做了最严格的消毒,然后大步走到担架旁,沉声道,
“说吧,要为师做什么?”
苏晚瞬间回神,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力量。
她指着顾景川的腿,语速极快地说道,
“师父,他腿骨粉碎,我要正骨,需要您帮我做对侧牵引,力道必须持续、均匀,不能有丝毫晃动!”
“好!”
童鹤年毫不犹豫地在担架另一头蹲下,用他那双仿佛能定住山岳的手,稳稳地握住了顾景川的脚踝。
“我开始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双手覆上顾景川的伤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这场生死营救中最惊心动魄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