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体还没恢复,现在还……”
“……那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顾景川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我是个军人,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您就告诉我吧,我撑得住。”
看着他那双执拗而坚定的眼睛,童鹤年知道,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疼惜,终于缓缓说道,
“景川,你这次从高处坠落,又在泥石里被重物所压,伤得太重。从中医上讲,这不仅是伤筋动骨,更是……震动了脏腑,损伤了肾气。方才我为你号脉,只觉你下焦气血瘀滞,精关不固,这……这恐怕会伤及子嗣的根本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顾景川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本以为是腿上的问题,以为是自己的噩梦应验了,却没想到……
童鹤年见他脸色煞白,赶紧又补充道,
“不过你先别急!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你体内瘀血未散,经络阻滞,脉象呈现的并非真实状况。等把你这身瘀滞之气调理顺了,把根基重新培固起来,到底如何,才能下定论!你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顾景川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声音沙哑地说,
“……知道了。”
童鹤年还想再安慰几句,可见他神情疲惫,便没再多说,只是为他掖了掖被角,便悄声退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顾景川一个人。
他一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更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命运、预言。
可此时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他家院门口,那个疯疯癫癫的算命先生指着他,对他母亲说的话——
“这孩子命格贵重,却也犯孤辰,命中……恐子息艰难啊……”
从小到大,他自认从来没把那句疯话放在心上。
可现在,在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之后,在听到师父那沉重的话语之后,他竟第一次,为此而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苏晚回来了。
她脚步匆匆,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从别的伤员那里忙完。
看到顾景川醒着,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声音轻快地叫了一声,“景川。”
顾景川也对她笑了笑,可就是这一笑,苏晚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勉强和苦涩。
“怎么了?”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一旁的水盆边,用酒精棉球仔细地给双手消了毒,然后立刻来到顾景川的床边,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给你看看。”
顾景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是躺久了有点闷。”
“景川,你可瞒不了我。”
苏晚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要么就是哪里疼,要么……就是有心事。是什么呀?说给我听听,我可是你老婆啊。”
最后那句“我可是你老婆啊”,她说得理直气壮又带了点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