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他擦拭身体,他便安静地配合。
她说话,他就听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可他们的对话,却只剩下“药凉了,快喝吧”、“今天感觉怎么样”、“你辛苦了,早点休息”。
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亲昵昵称,那些带着撒娇意味的调笑,那些能让彼此脸红心跳的眼神触碰,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敬如宾的温柔,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客气。
他不敢去牵她的手,怕触碰到她的动摇;
她也不敢再靠在他的怀里,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空气里,充满了无声的叹息和悲哀。
两人都以为自己在用最后的时间,给对方最后的温柔。
连续几天,苏晚彻底投入到了救灾工作中。
她和来自与不同医疗单位的同志们协同合作,在各个临时医疗点之间奔波。
童鹤年也没袖手旁观,他坐镇中心帐篷,处理着最棘手的重伤员,偶尔还会跟着去其他医疗点进行一些复杂的中医急救。
短短几天时间,这对配合默契的师徒组合,在整个营地里名声大噪,找他们看诊的伤员和家属络绎不绝。
师徒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有秦月蓉在。
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照顾顾景川的活儿,除了擦身之外,一日三餐,喂药换药,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让苏晚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工作,却也让这对本就心生隔阂的夫妻,在物理空间上,变得越来越远。
这一天晚上,苏晚接近凌晨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帐篷。
她刚一踏进帐篷,躺在行军**的顾景川就倏然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根本没睡,只是闭着眼在等她,听着帐篷外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昏黄的马灯下,他看到苏晚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满是疲惫,原本明亮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身上那件白大褂沾满了泥点和不知名的污渍,整个人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顾景川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苏晚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快过来休息。”
顾景川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好让她能靠着自己。
苏晚连忙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
“你别动。”
她顺势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两天不见,他清瘦了不少,但气色在师母的精心照料下,反而比刚受伤时好了许多。
“明天新的医疗队就到了,”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们就可以撤离了。”
顾景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松江吗?”
“不,”
苏晚摇摇头,
“考虑到你的伤势太重,不适合长途颠簸,上级安排我们先转移到距离这里最近的清河县医院。在那里观察几天,等你状况再稳定一些,我们再回松江。”
顾景川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他随即又问,
“那师父和师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