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顾景川!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师,请你配合一点!这治疗方案是上报过的,要是没有效果,你的上级组织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她心里委屈又愤怒。
嫌我家庭背景有污点,碍着你发展事业也就罢了!现在连治病都不配合!要是耽误了恢复,回头是不是还要给我扣一顶“医疗事故”的帽子,好让你名正言顺地摆脱我?!
“主治医师……”
“上级组织……”
顾景川听到这几个词,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好,好得很。
现在,她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他的“主治医师”了。
他们之间,连朋友的情分都不剩了,只剩下这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关系。
也好。
也好……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席卷而来,他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变成了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偶,任由她摆布。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随着她的指令,机械地配合着。
苏晚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和抗拒,心中的刺痛愈发清晰。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精准地将一根根银针刺入他的穴位。
整个治疗过程,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银针刺破皮肤的微弱声响。
李阿姨在一旁看着,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被这气氛弄得有点头皮发麻。
几次想起身出去避一避,可又担心他们需要自己帮忙,还是留了下来。
目光一会儿落在苏晚身上,一会儿又落在顾景川身上,越看越看不明白,越想越迷糊。
一个是国家功臣顾总工,一个是医术令人钦佩的主治医师。
这两个人之间明明只是医患关系,可他们每次接触的时候,空气中却总是弥漫着说不出的怪异。
李阿姨脑补出了两人各种的恩怨纠葛,心下各种品评,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偶尔还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苏晚和顾景川对于李阿姨的内心戏毫无察觉,仍旧冰冷对峙。
终于,治疗完毕。
苏晚收好银针,看也没看**那个紧闭双眼的男人,只是转头对着一旁的李阿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嘱咐道,
“李阿姨,半小时后取针,注意保暖,别让他乱动。”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景川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空洞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枕头里。
“哎哟!顾同志!”
旁边的李阿姨吓了一跳,以为是刚才针扎得太疼了,连忙凑上前,
“顾总工,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啊?我去找苏大夫回来!”
“……没事。”
顾景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转过头,避开了李阿姨关切的目光,
“李阿姨,麻烦你,记一个电话号码。”
“哎,好,您说!”
顾景川报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叫曹峰的人,让他……尽快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