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派来了最好的大夫，每天定时来宿舍给顾景川做检查。
所长几次三番劝他直接住进卫生所的特护病房，都被顾景川拒绝了。
好在这栋专家宿舍楼距离卫生所不过几百米，所长拗不过他，只好派人严密关注着，随他去了。
一时间，整个738部队的卫生所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顾总工回来了，一个人住在单身宿舍里呢。”
“不是都结婚了吗？怎么还住宿舍？他媳妇呢？”
“谁知道啊，按理说丈夫伤得那么重，当妻子的不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吗？这都好几天了，
谁也没见到苏大夫的人影啊。”
“我猜啊，是闹矛盾了。你们想，听说当初苏晚可是要嫁给顾总工弟弟的，这转头就换人了，
这里面事儿能少吗？”
“我觉得不是，我听去清河县的同事说，苏晚在那边可出名了，医术特别高，救了好多人，
连省里来的专家都对她客气得很。估计是人家那边太需要她，不放她走吧？”
“这叫什么话？工作再重要，能有自己男人重要吗？”
这些沸反盈天的议论，顾景川全然不知，也毫不在意。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一个冰冷、孤绝的世界里，任由身体的剧痛和心口的钝痛反复啃噬着自己。
这一天大清早，宿舍门被人“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曹峰回来了，他风尘仆仆，眼圈发黑，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深深的不解。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顾景川的床前，盯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质问道，
“川哥！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抛下嫂子一个人就回来了？！你不是带着她和童老两口子一起回来吗？”
顾景川缓缓抬起眼皮，看着怒气冲冲的曹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曹峰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在清河县卫生院，顾景川让他备车，他还以为他们一家子终于要回松江了，高高兴兴去安排。
结果自己前脚刚被紧急调走，后脚顾景川就自己一个人跑了！
一向好脾气的曹峰此时有点压不住火气，他往前一步，声音更大了些，
“川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从灾区赶回卫生院给你拿后续的药，正好碰到嫂子！她正和童老两口子坐着车准备离开！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好不容易把车拦下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看着顾景川，一字一顿地说，
“我看到嫂子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强撑着笑脸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还说什么……以后她再也不会碍着你的前途了！川哥！”
曹峰的声音里带上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你不是爱她爱得要死吗？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了，现在乔瀚文通敌的事情一出来，你就怕她影响你的前途，你就这么把她扔了？她是你媳妇啊！”
“你说什么？”
一直如雕塑般的顾景川，在听到“乔瀚文通敌”和“影响前途”这两个词时，猛地看向曹峰，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全然的困惑。
曹峰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我说乔瀚文通敌啊！上面已经确认了，他是苏晚的表哥，你怕受牵连……”
“乔瀚文通敌？”
顾景川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下轮到曹峰傻眼了，他愕然地看着顾景川，
“你……你不知道？就是你受伤那天下午确认的消息啊！我、我当时看你伤得重，苏晚嫂子和童老正全力抢救你，我怕这事让你分心，就没当面跟你说。可我被派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封信啊！把前因后果都写在里面了！”
顾景川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曹峰，
“信？我没收到过任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