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个噩梦,顾天成抹去脸上的冷汗,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真实的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向他压过来,他走下床,回想着那个梦。
那个梦里,他林立在高大的烽火台之上,手持青龙剑,指挥着千军万马,不停地厮杀,不停地杀戮,满目的红光,肆意的生灵践踏。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向他飞来,她蒙着面,将手中的一样东西狠狠的抛向他,顾天成伸出青龙剑,将那东西穿透,再定眼一看,那剑上穿着一个婴儿,七窍流血正看着他笑。他惊恐的发抖,再望向远方,那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在战场上来回张望,刀光剑影来回穿梭,突然一匹战马向她冲去。“小心,暮鼓。”那个名字在梦中被饥渴般的呼喊出来,可是,抱着孩子的暮鼓惊叫着已经被践踏在马蹄之下,声音那么的凄惨,竟寻不得任何踪迹。“暮鼓,暮鼓,你在哪里。”顾天成发疯般的向前冲去,却怎么也他不出一步,那些血流过他的眼眸,他的神经。就算是醒来,那孩子与暮鼓的惨死场面仍旧在眼前呼之不去。
暮鼓,你究竟在哪里?
孩子,他们的孩子,这是顾天成心中最不敢言语的俩个字,怕是早已经没有了。
顾天成约定的地点是云压山,这里离罗门镇不过五里,是通城最低的一座山,被云儿踩在脚下,以此得名,这里虽地势低,但是视野却十分的辽阔,环视四周,官道上的一人一物都能尽收眼底。
顾天成早已经到了这里,负手而立,身后站着黄俊将军,以及侍从不过数人,当然这不会是全部。
“皇上,裕亲王到了。”黄俊提醒道。
顾天成恩了一声,他一回头会不会看到一直想见的那个人,暮鼓你来了吗?
“好久不见。”元未栩率先开口。
顾天成凝眉看着元未栩的身后,除了将士数人根本没有一个女子的痕迹:“的确很久不见。”
看着顾天成的眼神,元未栩笑了:“怎么?在等一个人。”
“是,等一个人。”顾天成毫不掩饰,直截了当。
元未栩回视,扬起左边的嘴角,双手当空一击,啪啪的声音响起。
一个头戴斗笠面纱的女人坐着上山轿被四个士兵抬着上来。
所有人的眼睛因为这一个女人的出现而移动。
顾天成鹰一般的眼睛看着一切,冷峻中透着一股探视,有了太多的期许,这次会不会就此成为现实。
顾天成盯着那面纱下的面容,生怕错过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想要看穿那面纱下的一切,眼眸中泛起毫不掩饰的锐芒,同时还是一丝的紧张与期待的光,自小便在权谋中来回,在沙场上嗜人饮血,也从未有过如此的心情,也只有碰见暮鼓的时候才会这样,也只有她会令他如此。
只见那女子,被缓缓放在地上,而她却丝毫未动。微风轻轻的吹过,面纱擦过她的面颊,却始终看不见真面目。
元未栩淡笑着说道:“暮鼓,还不给顾国皇上行礼。”
一丝的沉默流动,压抑般得渴望与挣扎在这绿色的丛中显得那么的痛苦。
他们终究又相见了,曾经相遇、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暮鼓的心头,她以为她恨他,可是为什么现在再一次见到他,她的心竟出现了一丝的心疼与害怕,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面纱外的他敛去俊容上的肃杀锐气,仍旧是器宇不凡,流露出帝王的霸气,英俊逼人,手中的匕首此时变得千万斤,沉重到几乎将她压倒。
“暮鼓参见皇上。”淡淡的话语从面纱里流出来。
顾天成听见声音深入古井的眸中浮现波澜,脚步不自觉的向前,想要一把解开那道烦人的面纱。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她。
“皇上。”黄俊急忙阻止,太危险了。
顾天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声音却是暮鼓无疑,可是暮鼓一直坐在那里,丝毫未动,就算是也只是坐在那里,这里必有蹊跷。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帝王,瞬间便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顾天成看着那带着面纱的女子说道:“暮鼓,多日不见了。”
“的确多日不见。”暮鼓说道。
平常的话语说出来,带着一丝拒意地冷意。
顾天成多想问她,过得还好吗?却问不出口。
彼此之间的沉默像是一刀刀的割着顾天成的全身,暮鼓,你这是在恨朕吗?
“皇上,舍妹在顾宫待着那么长时间,承蒙照顾,本王感激不尽,今日带舍妹只为了感谢。”裕亲王勾起嘴角。
“感谢?裕亲王都知道些什么,倒是要如何感谢。”顾天成说道。
“只是皮毛,当然有一件事本王想要私下和皇上聊聊,不知皇上可否进一步说话?”元未栩说道。
顾天成没有说话。
“怎么?怕本王,本王只是想找皇上叙叙旧而已。”元未栩挑衅的看着顾天成。
“你们退下。”顾天成微微侧身对黄俊等人说道。
“皇上不可。”之前空金将军可是千叮咛玩嘱,不可离开皇上半步。
“朕让你们离开。”顾天成一字一句的说道,威严中不可忤逆。
“是。”黄俊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退下。
元未栩同样示意身后的人离开只留下暮鼓。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顾天成看着暮鼓说道。
暮鼓回视,双眼相对,流波婉转,千万道情绪在空气中翻滚。
暮鼓抬起右手抓起面纱的一角,那熟悉的手指,那手背熟悉的一道伤痕,玉白的脖颈,耳畔。面纱被一点点的摘下,二人再一次真正的相见了。
“暮鼓。”顾天成轻声叫了一声,暮鼓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一向别处。
“难得皇上还记得暮鼓,只可惜”元未栩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可惜什么?”顾天成问道。
“可惜了那个孩子。”元未栩深眸徒森。
“孩子?孩子怎样?”顾天成急切的问道。
元未栩目无表情的指了指天上。
顾天成眉心紧锁,眼神幽暗,对于孩子,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却在此刻,又一次心疼痛起来。顾天成咬紧牙看着暮鼓,眼神中闪过悲痛。
“暮鼓是真的吗?”他想听她亲口说。
“是。”暮鼓抬眸,孩子在哥哥手中,她只能顺着哥哥的话说。
“他”顾天成走进暮鼓,想要握住她的手,分担她眼中的痛苦,而此时暮鼓,挣扎,矛盾,爱恨不断在脑海中充斥着,在那一瞬间,她不想他有事,你快走,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怪不得人们常说,男人与女人一旦踏入情爱的河流就会变得糊涂,变得不知道深浅,确实这样。
“孩子在我跳下悬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暮鼓偏过头痛苦的说道。
“暮鼓。”顾天成抓住暮鼓的手,“你”手下的匕首被顾天成抓个正着。
“对不起。”暮鼓在心底默念,猛的抽出匕首,向顾天成滑去,顾天成灵活的起身一躲,匕首只是不重不轻的划中他的衣袖。
躲在暗处的顾军急忙冲了出来,一时间,藏在暗处的士兵倾巢而动,本是静若处子的云压山,此刻立即变成了战场,无数只箭从草丛各处射出来,刀与刀得嘶叫是那么的歇斯底里,血乳交融,不断延绵。
“皇上快走。”空金从后面冲进来,对顾天成说道。
顾天成回过头,元未栩与暮鼓已经不知道踪迹。
暮鼓,暮鼓,顾天成的深眸浮现森芒,捏紧双拳如寒刀一般的看着那个方向,
而回到裕亲王府的元未栩暴跳如雷。
“你故意的对不对,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连他的一寸皮肉都没有伤到。”
“我如果还有一年前的身手,我的确可以手刃顾天成,甚至还能带着两个孩子堂堂正正的走出这裕亲王府。”暮鼓同样怒视着元未栩,她的身体至今不能恢复,她的武功至今不能施展,是谁在作祟,那每日一碗的药中究竟放了什么,哥哥心中应该有数吧。
正在这时,一位侍女慌张的跑进来。
“大事不好了,大殿下找不到了。”
“你说什么?”元未栩立即走上前去,又看了镇定自若的暮鼓一眼。
“孩子在哪里?”元未栩厉色道。
暮鼓不说话。
“我问你,孩子在哪里?”元未栩逼近一步。
暮鼓回视丝毫不减锐气。
元未栩冷哼一声:“好,你不说,来人,将这里的人全部抓起来,给本王严刑拷打,都不说,就给本王杀,杀到他们的主子说出大殿下的下落。”
“冤枉啊冤枉啊。”殿内声嘶力竭的求饶,撕扯着人的耳膜。
殿外的一个侍卫急忙跑进来说道:“王爷,府中一切出口已经加派人手,但未有发现有可疑的人。
元未栩阴鸷的眼睛紧盯着暮鼓,狠狠的说道:“暮鼓,你不要妄想与我作对,这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暮鼓冷笑:“你说的对,但是你忘说了一点,就算不与你作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些人的命你都不看在眼里?”元未栩说道。
暮鼓道:“何必说这么多,他们都不是我的人,我为何要放在眼里,要杀要剐那是你的事。”
此话一出,殿内的哀求声更是高过一浪。
元未栩何尝不了解暮鼓,她的心狠手辣是当年凌贵妃一步步逼出来的,她有多狠,元未栩清楚。
元未栩说道:“哼,那心爱呢?”
暮鼓淡然的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孩子:“这个孩子有多少寿命你自是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暮鼓的话很明白,元未栩心中更明白,一个活着的孩子才是对付顾天成最有利的利器,只是让元未栩没有想到的是,暮鼓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
元未栩握紧双拳,一拳头砸在房柱上,鲜血如注。
“鸢儿,你现在就这么恨本王吗?非要站在本王的对立面,与本王为敌。”
“哥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敌人,我已经听你的话,刺杀顾天成,每一次都在为你想,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宁愿去相信苏潭,也不愿意相信我,如今,倒是倒打一耙,问我恨不恨你,哥哥,你摸着心口说,我之于你,之于这元国天下,我究竟做错什么?你只是站在你自己的立场,你何尝想过我,想过我这一年以来是怎么过来的,我经过过什么?你知道吗?”话哽咽在唇边却已经说不出来,也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已经不知道如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