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明艰难的探出头，朝船下看去。
隐约可见的海底，一张巨大呆滞的人脸几乎铺满慈明的视野，正张着嘴，无尽的海水源源不断的形成漩涡涌进去，那些不可一世的凶兽奋力的扭动身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股吸力，无力的放弃挣扎，没入巨脸口中。
老拐敲了敲船沿，三下，中间的停顿似乎很有讲究。
巨脸闭上了嘴。
慈明大惊，因为巨脸之下，是一个更为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蹲了下去。
痴痴的抬着那张巨脸看着海面上的天空。
老拐癫狂的哈哈大笑。
“看到了吗？如果我再多说两个字，你我已经是他嘴里的尸体了，这就是天外人对我的监管。”
老拐又哭又笑，片刻之后瞬间安静下去，抽着烟枪，静静说道：“你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我可能等不到下一个精卫大人选中的人了，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能说的，我不能说的，都是天上人为了让我们这出闹剧更好看，而设下的枷锁。”
老拐说到这，又红了眼，拍着船沿吼道：“你知道他们原来是什么吗？他们原来和你们一样，是行走在大陆之上顶天立地的巨人，现在呢？抽去灵智，扔进海底听天上人命令，绝不允许同根同源的兄弟们通过！”
“他们曾是最骄傲的种族。”老拐低声说道：“如果不想让你心爱的人也变成这样，你要成功。”
慈明靠着船沿，心中久久不能平复，那种彻底无力反抗的感觉压在心底，让他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坠向那一张大口之中。
“海，就是天上最真实的景象。”老拐说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没了下文。
小船在海上漂流不知道几个月，老拐似乎有特殊的方法把持着船头行进的方向。
慈明已经可以看见一条连绵的海岸线。
此时应该是早上，他们和海岸线之间有一层薄雾，慈明透过薄雾，发现空中似乎有人，那些人身下连着一根狭长的线。
立在薄雾之中，轻轻左右摇摆。
这几个月，那个巨人痴傻的眼神和那张巨口在慈明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个是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另一个就是对于天上人手段的恶心。
所以当他看到这些奇异的行为时，下意识就要解开左臂上的丝巾。
老拐按住他的手，笑道：“被吓到了吗？”
慈明点点头，他不愿意变成那个巨人那样，
“放心，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人。”老拐说道：“那些人也叫捕风人，他们会在身上绑一根长竹竿，让人立起来，在风里，用手去捉从东胜神州吹来的风，那些风里有妖族褪下来的皮，脱落的毛发，吐出来的丝，这些东西，在北俱芦洲可是稀缺货。”
“起来一次不容易，这些人会在脖子上挂一圈干果，带上一个月，饿了就低头啃一啃，两只手横起来不会轻易放下。”
“你也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不能再跟着你到陆地上了，你一切都要小心。”老拐说道：“你的一切靠山都不在了，万事小心。”
船头碰在岸边，慈明一脚踏了上去。
眼前是一个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