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孟袖袍一卷,慈明眼前的云雾散开,前方赫然就是上山时的山道,那名被慈明踩在脚下的护卫还守在那里。
“带他走。”
童孟留下一句话后,拍了拍慈明肩膀,慈明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云雾立刻聚拢,童孟又消失在其中。
那名护卫好像完全不记得慈明了,笑着在前面引路,将他带到童家法阵的边缘,甚至还在慈明离开的时候挥手喊:“下次再来。”
慈明感觉自己逃也似地离开了童家。
原本他打算直接回到无根无崖之地和沈川商量一下进攻闻家或者柳家的事情,但走了一半调转方向,朝聂家飞去。
他想先去找聂文应讲一讲在童家遇到的事情,如果北俱芦洲还有哪个人完全可以信任,只能是聂文应。
至少他能喊出青鸾大人。
能为了聂家的繁荣离开聂家,就因为知道慈明会给家族带来灾难。
而这些都说明,聂文应知道白鸟,并且现在接受了慈明,所以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聂文应听完慈明在童家的事情,说道:“童孟这个人,我以前觉得自己能懂他,现在看不懂了。忠天之事,哼,真是一个不错的说辞。”
慈明问道:“那我要按照我原来想的去做吗,进攻闻家或者柳家。”
“虽然童孟这个人有些神秘,但他能放你出来,就说明他没有恶意,现在只能算是你们两人都拥有同一个目的,你愿意做就做,按照你原来的路子走下去。”
“好,我知道了。”
“对了,你没有和他说你和我们聂家的事情吧?”
“当然没有。”
慈明几乎没有在外面和其他人提过聂家,主要还是因为聂文应说过他会给聂家带来灾难,所以在外面,会尽量割舍掉和聂家的联系。
聂文应抿了一口清茶,说道:“一会儿留下来,芽儿修行遇到点阻塞,你点拨点拨。”
慈明乐道:“你堂堂二品通天境,还要我去教芽儿剑道?”
聂文应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说道:“我也不知道剑道上竟然能有这么多困难,那些东西在我眼里就像一扇虚掩的门,我轻轻一推就开,怎么教芽儿?”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你怎么还有点生气了呢?”
“我又不是气芽儿不是天才,我只是气我为什么修行这么顺利,教不了芽儿,把这个机会给了你。”
慈明摇头笑道:“走吧,我就替你教一教。”
……
童家,剑峰之上。
童孟十根手指张开按在棋盘上方,手下无数的黄沙纷乱移动,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而童孟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上的变化,额头沁出汗珠,眼角处流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而那些无序的黄沙慢慢有了一些有迹可循的变化,最后停下,看起来就像一副奇特的画。
童孟从袖子里抽出手帕,右手直颤,擦净了额头上的汗和眼角的血,将用过的手帕细心折好扔进了云雾里。
“终于动了,十多年,终于又动了。”童孟死死盯着棋盘上那幅由黄沙拼成的画,眼中有癫狂的欣喜。
他双臂一震,整个山顶的雾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太阳也从云中露了出来。
整个剑峰一下子暴漏在阳光之下,峰顶无数高大的黑色石碑耸立,上面的古朴的大字清晰可见。
“天承,你功不可没啊,我一定会向仙人如实禀报的。”
童孟从大殿中走出来,四周是林立的石碑,而他只向前走了一步,就来到其中一座石碑边上。
那座石碑前,拥有几百年寿命的童天承此时却像一个老者,白发白须,气息微弱的跪着。
“族长,我在这里多久了。”
“不久,大约是我推衍一次天道的时间。”
“可我怎么感觉过去了好久,久到,我好像都忘了我为什么跪在这里。”
“你还记得慈明吗?”
“慈明,是谁?”
童天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完全忘了几个时辰前被他疯狂叫着真主的那个黑袍男子。
童孟叹了口气,说道:“一个坏人。不提他,你既然感觉过了这么久,那你都想了些什么?”
“我好像睡着了,族长,梦里,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在杀人,在喊着什么‘天道已缺,截道当兴’这种奇怪的话,然后,他就被你……”
“好了。”童孟右手按在童天承头顶,说道:“童家会永远记得你的。”
童天承的气息越来越弱,整个人俯在石碑前,先是衣服化作粉尘,最后整个人也随风消散。
童孟从袖中抽出手帕擦了擦右手,叠好扔掉后,看着石碑基座下的土地说道:“天道从来都不缺。”
“你说是不是啊,山神?”
整座剑峰发出不甘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