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焚琴原上,一支几百人的白衣队伍慢慢移动着。
奇怪的是,队伍之前,有一个猩红色的红点。
柳奇正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一个深红色的棺椁,底下有十六个破海境武夫用力抬着,哪怕是破海境,也被棺椁压得满头大汗,可想而知这个棺椁的重量。
这个棺椁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本来是大长老知道自己渡劫无望而准备的,没想到柳烈先走一步,而且死状极为凄惨,才让给了柳奇正。
焚琴原已经有百年没人下葬了,这个柳家第一任族长亲自划出来的埋葬柳家人的地方,上一位沉睡在此的先人,是活了四百年寿归正寝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柳家人。
之前家族之间大战死掉的人,大多直接埋在了战场上,那片地方现在满是坟冢,少有人去,四大家族都有意将那个地方隐藏起来。
所以当柳奇正从仆人手里接过铁锹,铲第一锹土的时候,因为土地太硬,铲子竟然只带出一小块泥土。
他是通天境修士,力量不强,可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一铁锹下去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土。
多久,柳家没有死过人了。
他扶着铁锹,想蹲下去,但腿不知怎么回事,只能微微弯一个角度。
空中纸钱飞舞,落在他的肩膀上,头顶上,他就这么扶着铁锹,身后几百人的队伍静静等着他。
有一只手从旁边接过铁锹,拍了拍近乎崩溃的柳奇正,把那些惨白的纸钱拂掉,说道:“奇正兄,你想为儿子再做一点事情的心思我明白。”
柳奇正揉揉眼睛,看了一眼这个不愿意披上白衣的童辙,将自己的眼神隐藏起来,厌恶道:“你不明白。”
童辙拍着柳奇正的手一僵,拢回袖中,皮笑肉不笑道:“对,也许我明白的不是那么准确。”
柳奇正松开铁锹,挥挥手,无力道:“开始吧。”
那些奴仆立刻卖力的挖起来,地上转眼就出现一个工整的深坑。
柳奇正看着地上的深坑发呆,两边的拿着铁锹的奴仆你看看那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作声。
童辙站在一边无聊的打哈欠,问道:“还不下葬吗?”
“挖的太快了。”
那些奴仆们听到柳奇正这句话浑身汗毛倒立,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铁锹,全部跪俯在地上。
柳奇正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感情,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下葬吧。”
那副深红色的棺椁带着这种玉石特有的寒意从抬棺人的肩膀向前面滑去,最后重重的落在深坑之中。
接下来就是盖土,柳奇正又从奴仆手中接过铁锹,说:“我来吧。”
那些奴仆听了赶忙停步,突然送葬队伍里走出两人,拿走了他们手里的铁锹,他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他们眼里,柳奇正算是柳家还算和善的人,但之前柳奇正叫来裁缝要他们缝好柳烈尸体的时候,有数十个不小心犯了小错误的裁缝都被带出去杀了,让他们对于这一次的工作极为小心。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这也就是家族对于普通修行者最大的限制。
柳奇正看了看拿着铁锹的柳如纱和柳凌,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截道这个组织里的人不仅仅杀了碎剑谷的风货队伍,还杀掉了之后要送达的十几只队伍的所有人,手段极为残忍。
柳烈的残尸就是柳凌和柳如纱从死掉的人中,那几百袋残肢中找出来的。
本来柳奇正跌跌撞撞找到柳烈脑袋的时候都绝望了,要想从这么多的袋子里再翻出来柳烈的其他部位,恐怕是在痴人说梦。
半大的孩子,风货队伍里少说也有几十个,大同小异,怎么找?
但随后赶到琴弦道第三道的柳凌说她熟悉他哥的胳膊,一定找得到。
柳如纱到来后,也是沉默的在上百个袋子里翻找,柳奇正抱着柳烈的脑袋无力的看着她们,才发现自己一直都不了解儿子。
最后柳如纱两人抱着柳烈的各个部位站在柳奇正面前,脸上沾着肉屑,说,柳烈回来了。
他叫来柳家所有的裁缝,作呕的杀掉,不愿意缝的杀掉,剩下的都表示可以试一试。
有人缝的时候将一块皮给扯了下来,柳奇正把她拖出来从山上扔了下去,哭着说我妻女辛辛苦苦找到我的儿子,你这么轻易就把他给弄伤了?
后来有裁缝说有些部位太碎了缝不了,也被他给扔了下去。
缝到最后,发现右手尾指对不上,柳如纱和柳凌两人打着夜光珠又去翻找,怎么也找不到。
柳奇正说,缝上吧,不管是谁的。
这才有了眼前棺椁里衣着华丽,全身都被衣服掩盖的柳烈。
但柳奇正看棺椁里的儿子,目光总是会不自觉的移到柳烈的右手上。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棺材里有一部分,是不属于儿子的。
那根尾指就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现在柳奇正隔着厚厚的棺椁,甚至都不记得儿子其他地方长什么样子,却好像还能看见那一根尾指。
他推下坑边的湿土,柳如纱和柳凌也动了起来,他门推的并不快,但一座新的坟冢还是很快出现在了这片荒原上。
柳奇正用铁锹把土堆拍实,柳如纱和柳凌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珠打湿,站在一边看着柳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