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裴府朱门紧闭,院内却一片死寂。
浣贞端坐在觉夏阁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耳尖始终紧绷。
自打入夜,她便心神不宁,她隐约察觉到了周围有人,应该是赵暨派来的人。
但浣贞不知道赵暨派这些人过来,是保护还是监视。
她不敢拿裴家人性命冒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昨夜三更,她借着月色,让秦挽颜带着遂儿和老夫人以及裴蒴从密道转移,只留自己守着这座空宅。
她不信玄策部,更不信院外那些看似严密的守卫。
在皇城这盘棋局里,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屏障。
浣贞思绪激**之时。
突然,院墙外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门闩断裂的巨响。
浣贞猛地起身,抓起枕边早已备好的短匕,贴在门后屏息凝神。
“搜!仔细搜,务必找到裴家家眷!”
粗粝的喝声穿透夜色,脚步声杂乱逼近。
浣贞握紧短匕,指节泛白——这些人来势汹汹,显然是冲裴家而来。
他们是玄策部的人?
赵暨那边情况如何了?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玄策部这是知道了她的背叛,来报复她的?
浣贞心里十分惊恐。
就在这时。
房门被一脚踹开,几道黑影蜂拥而入,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浣贞侧身躲过第一刀,短匕横劈,划伤一人手臂,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眼看一柄长剑直刺心口,她已避无可避,只能闭眼待毙。
“铛!”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浣贞睁眼,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挡在身前,玄铁长剑格开刺来的利刃,正是赵暨。
他肩头玄甲泛着冷光,侧脸线条凌厉,手臂不知何时已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甲胄滴落,染红了脚下青砖。
“暗卫何在!”
赵暨沉喝一声,几道黑影从暗处蹿出,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他护在浣贞身前,长剑翻飞如电,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暴戾之气尽数释放,与往日的阴沉截然不同。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会有援兵,且战力如此强悍,渐渐落入下风。
赵暨趁机一剑刺穿领头者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其余人见状不妙,虚晃一招便仓皇逃窜。
暗卫追出,院内只剩两人。
赵暨收剑,转身看向浣贞,眉峰紧蹙,伤口的剧痛让他额角冒出汗珠,语气却带着怒意。
“裴府上下呢?”
浣贞垂眸,指尖仍握着短匕,声音平静。
“昨夜已转移。”
“转移?”
赵暨冷笑,伤口的疼与心口的闷交织在一起。
“你连本王也不信?宁愿送走裴家上下,独自一人在这里面对危险?他们就那么重要,值得你拿命去护?”
“值得。”
浣贞抬眸,目光清亮无波:“我也只信自己。”
“我早已下令,让精锐暗中守在裴府四周,谁敢动你分毫!”
赵暨上前一步,手臂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
“你竟觉得我护不住你的家人?”
浣贞后退半步,避开他的靠近。
“世子身份尊贵,牵扯甚广,我不敢赌。”
“不敢赌?”
赵暨眸色沉如寒潭,怒意翻涌,“你连一个信任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很震惊,他对她已然不错了,可她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对自己竟如此防备。
明知道她这么做是对的,但是赵暨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她不信自己,用命来护裴家人,他就是很生气。
浣贞沉默不语。
她不是不记得他的数次相护,只是过往的伤害太过深刻,裴家上下是她的软肋,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玄策部的势力盘根错节,赵暨的敌人遍布朝野,将家人置于他的羽翼下,无异于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
“好一个不敢赌。”
赵暨见她拒不解释,只一味坚持,心头怒火更盛,猛地转身,玄袍扫过地面的血迹。
“既然你不信我,那这裴府的安危,往后也不必我多管。”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暗卫已折返等候,见他脸色铁青,不敢多言。
走到院门口,赵暨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浣贞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握紧短匕的手缓缓松开。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单薄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皇城多诡谲,唯有守住家人,才是她唯一的执念。
至于赵暨的怒意与失望,她无力顾及,也不敢顾及。
秦挽颜等人连夜回了裴府。
但局势也未立即平静。
皇城的血腥味,用了三日才渐渐散去。
赵暨站在玄策部总坛的匾额下,玄甲上的血渍已凝干成暗褐色,指尖还残留着刀剑相击的钝痛。
三日三夜,他亲率暗卫清剿,太后安插在玄策部的党羽被连根拔起,从部尉到小卒,凡是与太后有牵扯者,或擒或诛,无一幸免。
总坛内外,血腥味弥漫,宣告着玄策部彻底易主。
消息传入皇宫,宣平帝在御书房怒砸了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