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从宫里带回御赐药材的那天，裴府的天仿佛都亮了半截。
紫檀木托盘上，人参、雪莲、千年灵芝等药材层层叠放，每一株都泛着莹润的光泽，是世间罕见的珍品。
但其中最主要的，是一株有十三瓣浅蓝色花瓣的雪莲，是治疗裴蒴腿疾的关键，也是裴瑛苦寻多年的药材。
裴瑛看着这莲花，激动不已。
可裴蒴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药材，眼底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二弟，这些药材都是陛下亲赐，药效远超寻常药材，”
裴瑛将药材一一摆开，拿起雪莲，指尖轻抚过纹路。
“尤其是这珠九宝莲，我已经结合你的腿疾，重新调整了药方，接下来半个月，我会每日为你施针、敷药，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你一定要忍住，只要熬过这半个月，你的腿就有希望重新站起来。”
裴蒴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六年前，他双腿被人打断，从此便再也站不起来。
这六年来，他从最初的绝望挣扎，到后来的麻木认命，早已习惯了轮椅上的生活。
可每当看到兄长为他奔波，看到秦挽颜默默操劳伤心。
他心里的不甘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哥，我知道了。”
裴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不管多痛，我都能忍。”
治疗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裴瑛将药材研磨成粉，调成糊状，均匀地敷在裴蒴的双腿上。
刚敷上去时，只觉得一阵微凉，可没过多久，一股灼热的痛感就从双腿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像是有烈火在烧。
裴蒴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他紧紧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起初，他还能勉强忍住，可随着时间推移，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融化掉。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裴瑛一边为他施针，一边沉声道：“二弟，忍住，这是药材在刺激你的神经，唤醒你腿部的知觉，越痛，说明效果越好。”
裴蒴点点头，将嘴唇咬得几乎出血，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兄长担心，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秦挽颜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刚踏进房门，就看到裴蒴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模样，心里猛地一紧，快步走了过去：“裴蒴，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听到妻子的声音，裴蒴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沙哑：“你出去！”
秦挽颜愣住了，端着汤药的手顿在半空：“裴蒴，我给你端了碗汤药，补补身子……”
“我说让你出去！”
裴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羞愧，
“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觉得丢人吗？出去！”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被疼痛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模样，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连基本的忍耐都做不到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