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透过雕花窗棂,筛在裴姝的绣绷上,将那半幅春荷图映得暖融融的。
浣贞指尖拈着针,丝线在素缎上穿梭,余光瞥见对面的裴姝忽然蹙紧眉头,手按在小腹上,脸色白了几分。
“怎么了?”浣贞搁下针线,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是不是绣久了累着了?”
裴姝捂着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她踉跄着扑到窗边的铜盆旁,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缓过那股劲儿,她才虚弱地摇头:“大嫂,许是早上吃的桂花糕不新鲜,胃里一直泛酸水。”
浣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想起她这几日总说嗜睡、爱吃酸,心头忽然一动。
她生过两个孩子,对这些征兆再熟悉不过。
伸手抚了抚裴姝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浣贞的声音放得轻柔又郑重:“姝儿,你老实告诉大嫂,你是不是怀孕了?”
裴姝的脸“唰”地一白,紧接着又像被煮熟的虾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浣贞:“大嫂,你、你说什么呢……我和月生哥哥只有过一次,怎么可能怀孕。”
“还嘴硬。”
浣贞拉着她坐下,拿起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脉上,指尖细细感受着那微弱却清晰的滑脉,“我没猜错,你这脉象,是喜脉啊。”
“真是喜脉?”裴姝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不可能……大嫂,你是不是把错脉了?”
“我生过两个孩子,怎会把错?”浣贞叹了口气,“你这几日嗜睡、嗜酸、犯恶心,都是怀了身孕的征兆。”
“想必就是上次庙会,你们那什么事,一次中招了吧。”
裴姝愣了愣,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她和秦月生是定了婚,但还没成婚,她竟从未想过会怀孕。
“这可怎么办啊大嫂……”裴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没出嫁,要是被人知道怀了孕,裴家的脸都要被我丢尽了,月生哥哥也会被人耻笑的……”
浣贞拍着她的背安抚:“哭也没用,事已至此,得赶紧告诉大哥。他是裴家的长子,又是太医,此事只能让他拿主意。”
裴姝闻言,哭得更凶了:“大哥最是严厉,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你大哥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打你?”浣贞扶着她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你大哥请来。”
说罢,浣贞快步走出房门,径直往裴瑛的书房去。
裴瑛正在整理医案,见妻子神色慌张地进来,不由蹙眉:“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裴瑛,出事了。”
浣贞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姝儿她……好像怀了身孕。”
裴瑛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姝儿怀了孕?她还没出嫁,怎么会怀了孕?”
“我看她的脉象和症状,十有八九是真的。”浣贞叹了口气,“想来是之前那次中的招,她现在很害怕,你别骂她了,此事也不怪她。”
裴瑛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荒唐!简直荒唐!秦家虽是武将世家,秦月生也是少年英雄,怎么能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此这般。”
“事已至此,骂也无用。”浣贞拉了拉他的衣袖,“姝儿现在吓得魂都没了,你快去看看她,先把脉象确认了,再想办法。”
裴瑛强压下怒火,起身往裴姝的院子去。
一进门,就看见裴姝缩在椅子上,哭得像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