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家里多了个倒胃口的人，但桑南枝还是吃得一副很香的样子。
姜若男也没说什么，只目光四处打量了一圈，而后突然道：“这里还是老样子，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
“我现在还记得当初你带我回家时，我站在这里的心情。”
“我想这个家真宽敞真漂亮，每个地方都是我喜欢的样子，我想我要从小住在这里就好了，这样我就是个幸福的孩子了，不用在姜家那样的家庭环境里任人差遣欺负，受尽冷眼。”
坐在沙发中央，姜若男一个人兀自说着。
桑南枝听见了，但也装着没听见，只当对方是空气一般，认真吃着碗里的饭菜。
“我见过贺家的奢华，可我却更羡慕你。”
“桑南枝，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幸运，却还叫嚣着你父母没时间陪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衣食无忧，却还不知足，还跟我诉苦抱怨你的不幸——”
“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姜家常常连一口饱饭都吃不着，更不用谈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了，而那拥有的，远比我多得多，你跟我诉苦，到底是在向我炫耀，还是在嘲讽我卑贱？”
……
听到这里，桑南枝终于手势一顿，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她原本想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等她爸妈回来再说的，可有些被歪曲的故事，她实在没办法继续默认下去。
“对，我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突然，桑南枝开口道。
她的目光顺着静默的空气落在姜若男的脸上，而后道，“你从没跟我说过你在姜家的具体处境，你只说你家里人对你不好，但没说到底哪里不好，所以我就只以为是你爸有暴力倾向，这才躲到贺家，投奔了你妈——”
“我以为你只是家境普通，但至少能吃饱穿暖，并不知道你的家人会那么苛待你，超出了我的想象。”
“所以你说我向你诉苦实则是在炫耀，是在嘲讽你，这根本就不成立。”
“因为我如果真正嘲讽一个人时，是不会带对方回家，跟对方分享自己的心事的，否则一旦跟你翻脸，不就让你拿捏了我的痛处、我的秘密和隐私了么？”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桑南枝也稍微停顿了一下。
姜若男目光复杂地看过来，让人看不出情绪。
而桑南枝在沉默了片刻后，又继续开口说了句，“不管你信不信，姜若男，我曾经是真心拿你当好朋友的，是你自己思想狭隘，是你贪心不足，想得到更多，才用尽手段离间我跟贺临舟和当时班里其他人的关系，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拉进跟你一样的深渊里——”
“却不知道，你在做这些卑劣恶毒事情的同时，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姜若男，承认吧，一直都活在深渊里，是你自己选择，怪不了任何人！”
话落，满屋寂静。
桑南枝重新拿起筷子，却只是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洗漱池的水哗啦啦响起，碗筷碰撞声叮咚作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姜若男的心上。
活在深渊里么？
姜若男无声轻笑了下，眼底绯色浸染。
可饶是她眼眶再红，泛起的层水光始终没落下来。
哭，也要哭的有价值——
在桑南枝的面前，她姜若男从不会流没用的眼泪。
再抬眼时，姜若男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来之前的温柔平静，“是啊，是我没说清楚，可说清楚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让你更同情我，更怜悯我？”
“呵呵。的确，我记得后来你是对我更同情了，以至于当我把贺临舟从你身边抢走的那一刻时，你都没能反应过来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