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行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这深坑里的白骨还要冰冷。
“继续挖。”
随着挖掘的深入,更多骇人的景象暴露出来。这些尸骨,大多是青壮年男性,他们的骨骼上,有很多陈旧性的损伤,像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所致。更重要的是,在坑底的淤泥里,他们发现了一些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青藤将一块矿石呈给沈之行。
沈之行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刮。
“这不是铁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这是金矿原石。”
真相,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流民安置所。这里,是一个秘密的金矿!
那些所谓的“流民”,其实是见不得光的矿工。而那场瘟疫,也根本不是天灾。
“将军,您的意思是……”青藤的声音都在发颤。
“瘟疫,只是一个幌子。”沈之行的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一场为了掩盖这座金矿,并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知情的矿工灭口的……骗局。”
他们利用瘟疫制造恐慌,将这些矿工以“病患”的名义集中起来,然后一把火烧了地上的建筑,再将人活埋于地下,用石灰和药渣掩盖一切痕迹。如此一来,金矿的秘密被永远埋藏,他们则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这些人的白骨换来的泼天富贵。
何其歹毒!何其残忍!
燕云音的父亲,燕春堂大夫,当年一定是发现了这些矿工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并非死于瘟疫的真相,所以他才会被灭口。
而他自己的父亲,也是因为触碰到了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的根基,才会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两条看似无关的线,在这一刻,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孟家……”沈之行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弧度,“私自开采金矿,私铸劣币,草菅人命……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右相一派的势力能如此迅速地在朝中盘根错节,为什么他们有花不完的银子去收买官员,豢养死士。
因为他们脚下,踩着一座用无数冤魂白骨堆积起来的,看不见的金山。
“青藤。”
“属下在。”
“把这里恢复原样,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沈之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另外,派人去一趟江南,给我查清楚,孟家这些年,究竟往北境送了多少‘粮草’。”
“是!”
沈之行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燕云-音,那个一心只想为父报仇的女人,已经被命运的丝线,和他,和整个平西侯府,和他父亲未竟的事业,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查一场陈年旧案,却不知道,她亲手揭开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梁王朝的,惊天阴谋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