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燕云音。
周景愣住了,他看着燕云音,眼中满是疑惑。
“你没错,该死的人,确实该死。”燕云音看着他,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同情,“但你用错了方法。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但你杀的,不过是几条无关紧要的走狗。真正害死你全家的幕后主使,如今,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高堂之上,享受着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你……”周景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单凭一个布商,一个木料商,一个工部小吏,就能扳倒一个兵部侍郎吗?”燕云音冷笑一声,“他们的背后,若没有一只能通天的大手在操控,他们连给我父亲提鞋都不配!”
“你父亲?”周景捕捉到了关键。
“我父亲,是当年的太医院院正,燕怀瑾。”
“燕神医?!”周景失声惊呼。当年,他曾听父亲提过,满朝文武,他最佩服的,除了铁骨铮铮的沈老侯爷,便只有这位医术通神,心怀百姓的燕神医。
“我父亲,也是被他们害死的。”燕云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我比你,更想让他们死。但不是这样死。我要的,是让他们身败名裂,是在朗朗乾坤之下,被国法审判,被万民唾骂,遗臭万年!”
周景彻底呆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比他更懂得仇恨,也比他更懂得隐忍的女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原来,他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幕后主使……是谁?”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安远伯,谢鸿。”沈之行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冰冷,“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小小的京畿卫副统领,正是他,‘查’出了你父亲‘贪墨’的证据。”
轰!
周景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谢鸿!
那个如今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安远伯!
他想起来了,当年,就是那个叫谢鸿的男人,带着人,抄了他的家,将他父亲,押上了刑场!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突然转身,朝着墙壁,猛地撞了过去!
他要死!他没脸再活下去了!他报错了仇,他是个蠢货!
然而,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是沈之行。
“想死?”沈之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太便宜你了。你杀了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无辜的更夫。你的仇要报,他们的命,也要偿。死,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周景趴在地上,像一条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狗,放声痛哭。
一个时辰后,剥皮案主犯周景落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刑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沈之行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十日之期,仅仅三天,就破了如此惊天大案!沈将军,真乃神人也!
而沈之行,却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他没有去看那些审讯的卷宗,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想起了周景那双绝望而疯狂的眼睛,想起了燕云音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滔天恨意。
律法,真的是万能的吗?
当律法被权势玩弄于股掌之间时,所谓的正义,又在哪里?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移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动摇。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燕云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
“厨房炖的安神汤,我给你盛了一碗。”她将汤碗放在桌上,没有看他。
“案子破了,将军不高兴吗?”她忽然问道。
沈之行抬起头,看着她。烛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柔和而恬静,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高兴不起来。”他诚实地回答。
“因为周景?”
“也因为你。”沈之行看着她的眼睛,“你的仇,你想怎么报?”
燕云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她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他爬得再高一点,高到所有人都仰望着他,羡慕着他。”
“然后,再让他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划破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
沈之行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与他如出一辙的野心和疯狂,忽然,也笑了。
“好。”他端起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