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下人们屏息敛声,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丁点的声响,就会点燃那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引线。
正厅里,南音公主还坐在主位上,只是那身耀目的红色宫装,此刻看来,却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余烬,透着说不出的狼狈和萧瑟。她的贴身宫女和柳七等人,全都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抖都不敢抖得太明显。
沈之行已经将燕云音抱回了她的小院,并派了府里所有的亲卫,将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围得如铁桶一般。他那句“嫌犯,是当朝南音公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牢牢地锁在了平西侯府这方寸之地。
她走不了,也不敢走。
因为沈之行不是在开玩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只有一片能将人溺毙的,冰冷的黑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南音公主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府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
“大理寺卿,郑大人到!”
随着门房一声拉得长长的通传,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官员,在一众差役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大理寺卿,郑惟。
郑惟此人,在京城官场上,是出了名的“泥鳅”。为人看似刚正,实则圆滑无比,最擅长的,便是在各方势力之间和稀泥,谁也不得罪。
可今天,这稀泥,怕是不好和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边是权倾朝野的平西侯世子,刑部新贵;另一边,是天子最宠爱的南音公主。这两尊大佛,哪一尊他都得罪不起。
郑惟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他先是对着南音公主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随即转向跪了一地的顾清萤等人,沉声问道:“何人报案?所为何事?”
不等旁人回答,柳七已经从院外飞奔而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悲愤,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郑惟面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郑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家姑娘做主啊!”
郑惟眉头一皱:“你是何人?你家姑娘又是谁?”
“小人是世子爷身边的长随柳七!我们家姑娘,便是前几日刚刚协助将军,破了京城剥皮案的女仵作,燕云音!”柳七一边说,一边指向地上的那支金步摇,“今日南音公主殿下驾临侯府,说是要赏赐我们家姑娘,谁知那赏赐的步摇上,竟然淬了剧毒!我们家姑娘一时不察,当场就中了毒,如今……如今已是人事不省,性命垂危了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将一个忠心护主的家仆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郑惟的目光,落在了那支步摇上。有眼尖的差役上前,用布隔着,小心翼翼地将步摇捡起,呈了上来。只见那步摇顶端的罂粟花蕊中,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郑惟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见血封喉的“乌头毒”。
这玩意儿,可是宫里才有的禁物。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胡说八道!”南音公主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强撑着镇定,厉声呵斥道,“那步摇是本宫所赐不假,但上面的毒是哪里来的,谁知道?分明是那贱……是那燕云音自己不小心摔倒,冲撞了本宫,如今反倒要血口喷人,诬赖本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