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深时,烈火烹油
京城的风波,随着安远伯府的倒台和南音公主的废黜,终于渐渐平息。那些盘根错节的,隐藏在黑暗中的巨网被连根拔起,阳光久违地,照进了那些曾被阴霾笼罩的角落。
平西侯府,也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只是这份安宁之下,却涌动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微妙的暗流。
比如,整个侯府的下人都发现,他们那位不苟言笑,冷得像冰山一样的世子爷,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燕姑娘的身影。而那位向来清冷疏离,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燕姑娘,在面对世子爷时,眼神里,也总会多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这份心照不宣的情愫,下人们看得,喜闻乐见。
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夫人。
她眼看着沈之行和燕云音之间那层窗户纸,薄得一捅就破,偏偏两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能沉得住气,愣是谁也不先开口。老夫人是过来人,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二房那场不堪入目的闹剧之后,她对延续大房香火这件事,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执念。
?行死里逃生,这个家,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她必须趁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亲眼看到孙子出世,才能安心去见地下的老侯爷。
这日,老夫人将心腹张嬷嬷叫到房中,屏退左右,神神秘秘地,从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
“嬷嬷,你来看看这个。”
张嬷嬷凑上前,闻了闻,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混合着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她有些疑惑:“老夫人,这是……”
“我托青山寺的主持,求来的‘送子观音土’,混着百年陈酿的合,欢酒,一起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主持说了,此酒,烈是烈了点,但药效,是顶顶的好。别说是人了,就是头牛,喝下去,也得乖乖地……嘿嘿。”
张嬷嬷的眼皮跳了跳,瞬间明白了老夫人的意图。“老夫人,您这是要……”
“今晚,府中设宴,庆贺之行大难不死,也算是给云音这孩子,压压惊。”老夫人将瓷瓶塞进张嬷嬷手里,压低了声音,面授机宜,“到时候,你想个办法,把这酒,换到之行的杯子里。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一滴都不能剩!”
张嬷嬷拿着那滚烫的瓷瓶,感觉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老夫人,这……这能行吗?世子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万一被他发现了……”
“他发现不了!”老夫人胸有成竹地一挥手,“我自有安排。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只要能让我明年就抱上重孙,我就是去佛祖面前请罪,也心甘情愿!”
看着老夫人那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张嬷嬷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是夜,平西侯府灯火通明。
正厅里摆开了宴席,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当然,被圈禁的沈知意和在佛堂思过的顾清萤,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气氛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其乐融融。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给燕云音夹菜,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燕云音才是她的亲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