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黎苏苏刚洗完澡,头发半干。
穿着印着“上海”字样的浅蓝色睡裙,伏在铺着碎花桌布的书桌前写回信。
台灯拧开暖黄的光,在信笺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在信里,她让初初宽心,说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会三思,绝不含糊。
黎苏苏没提家里为婚事拌嘴的琐事。
一来是不愿让笔友跟着忧心。
二来是这些家长里短的拉扯,终究要自己亲手解决。
说多了徒增烦恼,倒不如等事情落定,再同初初细说。
可想到黎英俊的话,她仍忍不住感伤,笔尖一顿,落下一行字:
这个世道,对妇女的宽容还是太弱了。
想要打破这些,就得站在高处,让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
末了,她又添了句—
“京市的夏末很美,要是你有空,可以慢看、看赏。”
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漏话。
才将信纸折成整齐的长方形,塞进印着淡蓝花纹的信封。
写完信已近凌晨十一点。
窗外,群星缀满墨蓝夜空。
晚风穿过纱窗拂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是久违的舒适。
她仔细贴好八分邮票,把信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前天在友谊商店偶遇万眠眠,俩人约好明早在春风咖啡店见面。
黎苏苏打定主意,一早先去寄信,再赴约。
一夜好眠。
黎苏苏一早换好衣服,拿着信出门了。
寄完信再到咖啡厅,时间正好。
这年代的咖啡厅算稀罕物。
小资情调十足,价格自然不便宜。
但总有爱时髦的青年,点一杯苦咖啡,聊诗聊理想—为平凡岁月讴歌一场浪漫。
“苏苏,这儿!”
万眠眠朝着刚进门的黎苏苏用力招手。
黎苏苏快步走过去,看清人时差点认不出——
万眠眠穿了件姜黄色的蝙蝠袖针织衫,配着一条喇叭牛仔裤,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脖子上还挎着个黑色的单反相机。
整个人透着股利落的前卫劲儿。
“眠眠,这相机真不错,是海鸥DF-1吧?”
万眠眠立刻朝她竖大拇指:“识货!”
黎苏苏笑嘻嘻伸手:“借我玩玩?”
手刚伸过去,就被无情铁手拍开。
“可不能随便碰,这是我的吃饭家伙!”
她骄傲地仰起下巴,眼里闪着光,
“我现在在《京市晨报》当实习记者,跑民生板块。”
她扬了扬相机。
“最近总没挖到好选题,今天带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着点新鲜事。”
她说话时,眼里亮着高光,是真心喜欢这份职业。
黎苏苏也由衷为她高兴:“真好!真没想到万叔叔会同意你做记者。”
万眠眠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了,随即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机背带:
“我跟他快一年没联系了。”
“这工作,是我哥托人给我找的。”
黎苏苏微怔。
咖啡店里,响着咖啡机运转的低鸣。
浓郁的咖啡香裹着沉默漫开,空气瞬间静得有些尴尬。
这时,左后方传来声音。
“抱歉,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还请你收回。”
女孩的声音带着客气的疏离。
“没事,不就是一块劳力士?”
男人的语气轻佻得过分,“这东西我家里多的是,一天换一块丢着玩,你就收下吧。”
劳力士?
这年代别说戴,见都少见,不仅贵得离谱,还得凭票托关系才能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