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多月就中秋了。
各厂都开始筹备员工福利。
红旗供销社的张主任特意亲自上门拜访。
一来是想敲定黎家服装厂的劳保用品订单。
二来也是借着过节的由头,和黎英俊套套近乎。
他走进黎家洋楼,刚坐下就笑着打起了招呼:
“黎厂长,好久不见!”
“前几日我在报纸边角上看到你女儿订婚的消息。
今日正好一道来道喜,恭喜恭喜啊!”
说着还拱手比了个恭喜的手势,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
黎英俊心里正因为黎苏苏和楚家的事烦着。
闻言,只能勉强附和着笑了笑,眼底没半分喜气。
跟在张主任身后的王月,手里拎着供销社准备的伴手礼。
她刚把东西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就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这栋小洋楼。
亮堂的客厅铺着浅色木地板,摆着雕花的沙发和茶几。
每个房间都带着独立窗户,连厕所都是单独隔出来的。
她之前在杂志上见过,这种有钱人家还会装浴缸,能泡在热水里洗澡。
她忍不住悄悄幻想,被温热的水裹住全身,疲惫都被冲走的感觉——
肯定周身舒爽,比在筒子楼里用冷水擦身舒服一万倍。
那才是人该过的生活啊!
王月攥紧了衣角。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洗得发毛的蓝布衬衫布料,心里满是羡慕。
等张主任和黎英俊聊到订单细节时,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口:
“叔,我认识小黎同志,就是黎苏苏。
她今天在家吗?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黎英俊的脸色稍显的有些不自然,指了指楼上。
“她在上面休息。”
王月生硬地“哦”了一声,手指绞着衣角,显得格外局促。
“黎厂长啊,你…”
“那…那我能上去找她吗?就说两句话,不耽误她休息。”
“你这孩子!”
张主任被突然打断谈话,心里难免有些不耐烦。
可当着黎英俊的面又不好发脾气。
只能用眼神狠狠瞪了王月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这要是惹得黎厂长不高兴,订单的事可就悬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楼上的黎苏苏正好下来接水,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杯。
王月一抬头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比刚才响亮了些:
“小黎同志!你下来啦!我想跟你聊聊天,行不行?我妈是王芬!”
张主任有些生气了。
她妈王芬算个啥?
这丫头平时挺机灵,今儿怎么拎不清?
他刚要开口训斥王月不懂规矩,黎苏苏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好啊,上楼说吧。”
张主任愣了。
她妈…是有些好使啊!
上楼梯前,
王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叠得整齐的粗布,快速裹在自己的鞋底。
一边跟着黎苏苏往上走,她一边在心里悄悄数数,脚步也放得极轻。
她在丈量,从楼下到楼上大概多高的距离。
走到黎苏苏面前时,王月眼底的光芒愈发清亮,像淬了星子似的。
黎苏苏侧身推开房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进来坐吧。”
王月跟着走进房间,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朝南的窗户挂着浅米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靠墙的书架上摆着精装的书籍,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陶瓷摆件。
连椅子上搭着的披肩,都是她只在百货公司橱窗里见过的羊绒质地!
“小黎同志,你房间真亮堂!”
王月小声惊叹,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角蹭了蹭。
她不敢随便碰房间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