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慈一同往常那样,早早地端着小板凳坐在药庐的一楼里炮制灵材。
两个膳食斋的师兄拎着小饭盒就过来找她了。
“小师妹,我们都记得你以前爱吃那桃花酥,昨日你师兄去红丰镇的人家里买了些正开的桃花,给你做了整整一盒桃花酥。诺,就是这里面的。”
另一个师兄晃了晃手里的四层饭盒,笑容和蔼灿烂,“昨日你不是不舒服吗,师兄担心做些辛辣的东西会让你胃不适,今日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和汤,有位师兄还抓到一些河里的小虾,师兄就给你蒸了。等会儿午时我们忙完弟子们的斋饭,就再来给你送些旁的饭菜。”
两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男人蹲在小娃娃身前,努力平视着她,“小师妹要好好吃饭哦,长的跟我们一样壮一点,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呀。”
另一个师兄不满意了,推搡着身旁的哥们,“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慈要是跟咱们两个一样壮那不就毁了吗?人家以后可是要长成修真界最漂亮的姑娘,咱们江师叔和宋长老,哪个放在人堆里不是容貌最好的人啊?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吧,你不会说话可别再多说了。”
这两人放下东西后就离开了。
江慈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的打开方正的小木盒,看着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粉嫩糕点,鼻尖嗅到甜腻的桃花香,咽了咽口水。
“……原来师兄们做的桃花酥才是最香的。”
她抬起头,望着早已捉不到的背影,默默拎起另一个四层食盒走向院中的房门口,
“咚咚咚,我进来了。”江慈淡淡道。
推门后,入耳的是少年人躺在**酣睡时均匀的呼吸声。
江慈拉开椅子坐下,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在桌上,自顾自的拿出自己的碗筷。
“我说过了,你不能暴饮暴食,所以之后我会跟你一起吃。别装睡了,我不信你昨天跟我说完那些话,还能睡得这么香。”
江慈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寂静的房中,突然响起一阵清冽的笑声。
恨水掀起被子,拢了拢宽大的麻布衣坐在她的对面,理所应当的抱着自己的碗筷开始吃饭。
“没想到你听我说了那些话,都能无动于衷。被我冒犯过之后,更是还能过来照顾我,真好玩。江慈,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
江慈平静的看着对面人挑衅的表情,拿起桌上一碗蛋花汤,毫不客气的泼了过去。
“爱吃不吃,不吃就滚。”
恨水怔住了,眨了眨眼睛,几缕蛋花挂在他额角的碎发和长睫上,让他看上去像是被暴雨浇了的可怜小狗。
但江慈清楚……这是个癫子。脑子里真的长了东西的癫子。
江慈没有管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把那盘清蒸虾按照数量,规规整整的吃了一半,最后又想到刚才那两位师兄的不易,多夹了一个大虾。
另一双筷子瞬时就戳在她筷子上的那只大虾上,狼吞虎咽般的被恨水囫囵咽了下去。
少年人贱兮兮的笑了笑,“说好了是一人一半,就算是你拿来的菜你也不能多吃,名门正道不是最讲究名声吗?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呀。”
“……”
江慈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他计较,冷着脸继续吃绿叶菜。
见她不说话,恨水竟盯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往前凑了凑,探着头,“小慈,小医修?你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我真的惹你生气了?你们医修不都是慈悲为怀吗,你怎么能生我的气呢?”
江慈还是不理他。
恨水直接抱着碗筷拎起凳子坐在她身边,搂住女娃娃软乎乎手臂,同她贴的极紧,笑容谄媚又讨好,“小医修,不如我来喂你吧,我以前跟我娘学侍奉人,最会给人喂些酒水和饭菜了呢。”
少年人把自己手里的筷子在自己麻布衣的袖子上擦了擦,转头就要夹大虾喂到女娃娃的嘴边。
江慈沉默了片刻,最后抽出自己的手臂,按着他的握筷子的手,叹了口气。
“恨水,你不必侍奉我,我留你在这里,只是因为你受伤了,而我是医修,我不能就死不救,这是我的道,你懂吗?”
少年人闷不吭声。
江慈心平气和的按着他的手把碗筷放在桌上,继续道,“恨水,出门在外,你不说,就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娼妓之子。炉鼎也都是些可怜人,身不由己,无可奈何,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让自己被困在邪修的洞府中。”
“换句话说,就算知道了那又能怎样?只不过会让一些不重要的人离你远些,若是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就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名。”
江慈拍了拍他的手背,忽而握紧,坚定的告诉他,“不要自轻自贱,不要妄自菲薄,人贵自重。”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循其一,纵然荆棘丛生前路渺茫,天道也会让你有一条路可以走。你如今来了这里,就已然说明你是自由身,当许天上云,山间风,随之而去,别把自己困在过往的记忆里。”
江慈的话,不仅仅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