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山没有多言就此离开。
雅间之中只剩下了两人。
江慈颠了颠钱袋,不紧不慢的掏出手帕擦干净自己掌心的冷汗,“你的结界作用有多远?够不够维持在他发现那根红烛是假的之前,咱们离开此地。”
小少年小心翼翼的用勺盛了满满的糖粉浇在血冻上,大口吞进嘴里,细细品味,咽下去才开口说道,“多远?呵,本尊的结界只放在了那根假红烛上,只要本尊愿意,就算他把那根假的带回中土之地也不会露馅。”
江慈有些惊讶,默默从袖子里掏出那盏的血轮灯,盯着上面如同血水一般的蜡油,“你不是现在这个傀儡身上没有法力吗?”
小少年轻撇了她一眼,“那又怎样?本尊早就可以在这世间制定规则了,把结界缩小到蜡烛大小,结界之内就都是本尊的规则,总归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不会露馅的,不过他要这破灯能做什么?”
江慈面色逐渐阴沉,冷冷道,“这血轮灯的作用是掌控人身体内的血液,我作为医修,可以让病人瘀滞的血脉疏通,并且控制杂质排出。但是它的另一种作用就是……操纵血脉。”
“操纵血脉?”
“没错,沈岁山可以把自己的血滴进去,通过血轮灯找到拥有自己血缘的人,再通过这盏灯控制后代身体中自己血液的浓度。”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这盏灯找到柳玉茹的孩子,再把那两个孩子体内与他有关的血液抽干,这样……这两个孩子就不算他的后代了,但是人如果少了一半的血就会变成干尸,他想要把这两个孩子做成鬼童子,他最听话的仆人。”
江慈早就在天幕之中看了无数次这件事,几乎每一次都会让她咬牙切齿。
宁玉折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他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再像往常那样露出或是嘲讽,或是阴冷的笑容。
江慈扭过头看他,少见的从他面上瞧到了严肃的表情,“怎么了?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听懂了。”
宁玉折突然拔出腰间的弯刀,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光滑的刀面,“他确实该死,他最好不要去魔域,否则本尊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江慈能够听得出来他这次说的不是狠话,而是极为认真的承诺。
“你见过那两个孩子吗?”
小少年点了点头,“见过,几乎是缩小的柳玉茹,陆宁的崽子左手拽着一个,右手又拽着一个,他们仨个并排躺在**,很白很嫩很软,啼叫起来也很吵,本尊不喜欢。”
江慈挑了挑眉,抬手给自己的碗里夹菜,悠哉的问道,“那你听了沈岁山的事情怎么会这么义愤填膺?倒是不像你了,往日里你都会说上一句,关你何事。”
宁玉折收好弯刀,把自己的碗往少女的面前推了推,江慈心有所悟,给他夹了几块血冻放在锅里又捞出来倒在碗里。
“本尊厌恶所有虐待小孩和女人的人。”
江慈怔了怔,显然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你……”
宁玉折转过头深深的看着她,“本尊也曾是这样的孩子,只不过后来,所有人都死了,甚至没有给本尊动手的机会。”
这是江慈头一次从他的嘴中听到他的过往,往日里天幕总会提及说他的过去有多惨,却从未详细的说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慈也曾想过,究竟是怎样的环境能够养出他这样恶劣的性子,可如今看到他的表情,脑中的那些猜想在这一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不想猜了,只想……抱抱他。
少女突然紧紧搂住身旁的小少年,面颊轻轻蹭着他的发顶,手掌轻轻触摸着他单薄的身体,那里如今还没有膨胀的健硕肌肉。
宁玉折身体一僵,手上还端着盛满糖霜的勺,脑子里一片空白,喃喃道,“你做什么。”
少女柔声道,“现在的这个身体,就是你幼时的身体吗?”
“嗯。”
“你那时候好瘦呀,连我都能将你环住。”
“踏上修行路之前,本尊总是会饿,不过现在早就没有感觉了。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更喜欢本尊如今的本体吗?”
小少年拧着眉头,垂眸盯着手上的勺,似乎在思索该怎么让自己吃的壮硕些。
可江慈知道……什么叫修行之前总会饿呢?那只不过是幼时的他吃不饱饭的另一种说辞罢了。
她不想让这人把伤疤重新揭开告诉自己,她只想要让他忘却痛苦。
江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习惯了那个模样的你罢了,皮肉之下,皆是一把骨头。”
“以后,我们每日都一起吃三顿饭吧。中间再加些你喜爱的甜食,和我爱的桃花酥。”
小少年怔了怔,长睫轻颤,心也颤抖不止。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