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听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彼时一直未曾知晓他的身世,今日在这只言片语中就已经拼凑出了全貌。
什么野犬称霸森林百兽低头,什么女人夜夜痛叫受人折磨……这不是村子,这是人间炼狱,是恶鬼化成了人形,用腐烂的心脏和肮脏的头脑为祸世间。
从听到男人说出食人肉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此后他再调侃,再语气轻松的话入了耳朵,江慈也根本笑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幕之上都在说宁玉折的身世很惨。为什么男人修为通天半步飞升,可却至今不识笔墨,就连图画都分不清正反。为什么他不知道双修为何,为什么他不知道怎么用筷子,为什么他身为魔将却从不作恶,反而修炼至今不见天谴雷劫,为什么……他可以被自己用简单的谎言欺骗到今日。
江慈突然想到自己修炼的那本《葵花修仙录》中反反复复的几句心诀。
“人若葵花多情籽,六根不净损梵行。千般磨难仍不变,方知婴儿最无情。割去灵根,此道方始。”
婴儿最无情……却是心中最纯净之人。一颗在墨水中仍然剔透干净的心,于这大道路上,自然是所向披靡,不得阻碍。
宁玉折的心太干净了。
他能辨善恶,随心而为,不欺压弱小,只杀该杀的人……他确实应该成仙的。
少女的心中恰如有清风拂过,平静的湖泊上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久久难以消逝。
见到江慈的目光凝滞在自己脸上许久,男人的眉眼中突然挂着一丝邪气,轻轻抓住少女捧着自己面庞的手,“怎么?这位当今的神医圣手,难不成是听说本尊会吃人肉害怕了吧?”
“还是说本尊的身世,与你这位名门正道有云泥之差,让你听了觉得本尊形如野兽,有些碍眼却说不出口?”
提及这里,男人的语气微冷,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狠意。
“江慈,你看不起本尊?”
“……”
寂静之下,冷意森森。
少女没有说话,却从端坐的姿态弯了脊背,她侧过头,将脸轻轻贴上男人的发顶上,一双手紧紧环绕住他的脖颈。
端坐莲花台上的菩萨一尘不染,怎会对众生的苦难感同身受。
大魔是可怜的,但少女希望他再也不会被旁人觉得可怜。
所以,少女选择进入他的世界,怜悯他的全部,她与他一同承担过往与未来的一切。
她走下莲花台,将他揽入怀。
“宁玉折,这天下很大,此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尝尽人间美味怎么样?”
男人怔了怔,身子有些僵硬,双手垂落身边无处安放,声音低沉沙哑,喉咙里仿佛窝了一团火,
“你不嫌弃本尊?”
江慈突然松开手,掰正男人的脸,一双明眸盯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会让人嫌弃的地方吗?”
宁玉折喉咙滚动,心里的那一丝阴暗仍在躁动,“本尊吃过人肉,他们骂本尊形如野兽。”
江慈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那你还挺厉害的,比所有人都多吃过一种肉。明日一早咱们要去的就是兽王山,你去了就能让他们宗门里的灵兽为你俯首称臣吗?”
宁玉折还真垂着眸子,思索了片刻,“本尊去和它们打一架,应该就能占领他们的山头了。”
少女突然伸手将他拽到**,两人肩并着肩,侧目看向窗边散落的月光,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现在灵兽的价格可贵着呢,就咱们养的那只小白,要是流入市场可要五千块灵石呢,你把他们一整个山的灵兽都打伤了,我还要赔给他们灵石,这钱袋也就空了,那我还怎么带你去尝尽天下美食呀?”
宁玉折沉默片刻,心中那仅剩下的阴暗,在皎洁的月光下渐渐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忽而挑了挑眉,主动抓住少女的手,紧紧捏住,“那就看在你这神医圣手的面子上,本尊就减了他们这次的伤病之苦,不过……”
宁玉折突然拖长了语调,眸中望着少女的面庞,明暗交织,“你要补偿给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