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听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禁锢断了,像是心弦,也像是心上的锁,又或者是原本枯燥干裂的土地上有嫩芽破土而出。
自从父母离开之后,她的天就塌了一次。同门如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和冷言冷语,都如同冰凌刺进她年幼的心头。
那些痛苦虽不及被挖灵根时的皮肉之痛,却形成了伤口随着时间而溃烂难愈。
她把自己扔进书海之中,背了一本又一本医书,又将自己关在丹房之中,忘却了丹炉中的火焰明而又灭了千万次,她是有些天赋,可医道和丹道若是想走下去,从不取决于天赋,而是努力。
于是渐渐的,她麻木了,到最后连死也不怕,只觉得此生痛苦尽,她解脱了。
眼前的这个人,却不知道用什么代价将自己换了回来。
这算什么呢?
我为你铺飞升路,你引我回人间修长生。
若说些什么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哪里算的清楚的?这因果纠缠,早就如同床榻之上交织的青丝,解不开了。
江慈叹了口气,起身用手轻轻捧着男人的脸,拇指拂过面颊,目光缓缓临摹他眉间的沟壑,淡淡道,“我知道了。”
“走吧,睡觉吧,明日咱们还要赶路呢。”
宁玉折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这副反应,可还是一如既往的褪去了衣衫躺在床榻上。
小医修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高兴,反而整整一夜都没有说话。
但她就像猫儿一般缩在自己的怀里……
听着她呼吸渐渐均匀,他也入了梦乡。
次日,江慈早早的醒来,换了衣服就坐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可这水刚拿起来闻了一口,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水里面果然加东西了……不过这种微弱的合欢药性对自己和宁玉折不会有任何用处。
她坦然的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心道,这玩意竟然甜的。
小少年也从床榻上起来,一如既往给自己穿好衣服散着头发走到她身旁,江慈三两下就为他束好了头发,两人也就此离开了客栈。
操纵着匕首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江慈又用了几张传讯符,告诉花无忧等人自己已经先行离开了,想说几句客套的话,却发现自己现在没有安定的地方可以用来招待他们。
她总不能邀请这几人去魔域玩吧……
“宁玉折,咱们去兽王山调查完当年给林凌下咒的人,要不回魔域看看?沈岁山应该拿着那个赝品去找柳姐姐了,他竟然敢去,咱们总不能放过他吧?”
小少年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当然不能放过他了……上次他用傀儡分身给本尊设局,本尊要他死!”
江慈点了点头,“好!”
两人刚把大事商量好,下一刻耳边就突然有如同窜天猴一般的长剑划过的嗖嗖声。
江慈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眼瞅着自己的匕首又撞上了那把剑,还没来得及停住,额头就撞到了那人的剑柄上。
“我怎么感觉这个画面有点眼熟呢?”她痛吸了一口气,手捂着额角的伤口,定睛看着对面那个小剑修,冷笑道,“怎么又是你啊?”
宁玉折的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降灾,闻言又默默松开,阴沉着脸不满的看着少女额角的伤口,酸溜溜道,“又是你的友人?”
“对。”
江慈顺手就给自己抹了一把膏药,刚要继续跟小剑修说话,却发现她身上有血水缓缓向下滴落,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环绕在她的身旁,
江慈飞上前去,看着小剑修蜷缩着身体蹲在剑上,心里突然一沉,抬手轻碰了碰。
忽而,小剑修阿远抬起头,露出一双血目,喃喃道,“是……小蝶姑娘吗……对……对不住,阿远看不见了,阿远……不是故意的。”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前方空空的递去,“小蝶姑娘……阿远想去……去兽王山找师叔……,你可以带我去吗?阿远能付给你灵石,多少钱都行。”
江慈怔了怔,用手指抬起少女的下巴,仔细扫过她眼睛上的伤,声音低沉,“剑伤?这是有人剜了你的眼睛?”
少女圆嫩的面庞上,流淌下两行血泪,她仍处于一种极度惊慌不安的状态,手一直抖,“嗯……我师兄,他……他入魔了,我打不过他……也杀不了他,我要去找师叔。”
江慈心中察觉到有些不对,却仍然点了点头,“好,我们带你去兽王山。”
“小……小蝶,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