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指着上面的第一封给他看,“这不在这呢吗,小慈跟我说不知你们名字,就将请帖都拿来给我了,让我将你们的名字写上。不只有你还有咱们这条街市上每家铺子的掌柜,就连店小二也都有呢。”
“对啦,小慈还说,这喜酒要用咱们东林酒楼的酒,但是最好不要像愁断肠一样浓烈。”
掌柜的手都激动的颤抖,整个人面色极红,他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张请帖看着自己上面的名字,连忙用手敲脑瓜,“诶呀,你说说,我真是傻了。你一个人有这么多请帖肯定不是自己啊!请帖哪来的多少啊?当然是一人一张!”
他拍着自己胸膛保证道,“这种大喜之日谁喝愁断肠啊!咱们东林酒楼其实最初来自于修真界中的东北一带,酒都是烈酒,但其中有一种酒味道极香,味道柔和,一开坛方圆十里的人都能闻到,而且名字还喜庆,名为醉鸳鸯!这几日我就让人把这些珍藏的酒全都拿出来!除了醉鸳鸯,也都让大家品一品,这可是咱们魔域难得的喜事。”
说完,掌柜的就摇头晃脑的往后院跑去。
阿远看着他的身影,又抬起手望着自己指尖这朱红的请帖,下意识的抚摸上面的“囍”字。
师兄入魔了,可在魔域的生活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宗门传承的剑法一直都是她和师兄二人肩膀上的重任,师兄多年没有精进,又恰逢邪修挑拨这才迷了心智误入魔道。
可近日师兄又发现即使入了魔道,这剑法也是能练的。
而且现在魔域之中大家都有一个避而不谈的秘密,那就是江慈所研制出的去煞丹。
起初阿远根本没有想象过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因为对于正道修士来说入魔就是会在某一天神志不清形如野兽般死去。
可直到有一天,自家师兄在酒楼中突然发狂意识不清,掌柜的小心翼翼的塞她一枚丹药,让她喂给师兄。
她这才知道原来一直困住她和师兄之间的痛苦,其实早就迎刃而解了。
她也终于意识到魔道与正道之间的差别只在于呼吸吐纳的是灵气还是魔气,魔修最后会发狂,只是因为魔域之中的魔气并不纯净,服用丹药后这种症状就可以去除。
所以其实魔域修士的生活可能都比他们正道之人想象中过的要好。而他们百剑宗的剑法在这里甚至还能有进步之处。
周进的逃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阿远的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忽然仰起头望向门口那道笔挺的身影,目光渐凉。
她知道她的师兄被宗门传承的责任折磨的弯过一次脊梁,也知道师兄曾想要丢下自己,踏入地狱。
现在师兄心中对她有愧,甚至在每日练剑之余都会来到酒楼,但始终也不敢面对她,只会在门外站着,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阿远也只能这样远远的望着男人……
周进的懊悔之情经常会在深夜里让他的心脏扭绞疼痛。但是他根本没有脸面去面对这个为了自己奔赴魔域的少女。
他这辈子,做了一次胆小鬼,就再也不能在她的面前抬起头了。
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永远都被画上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沟壑,
耳畔突然传来脚步声。
周进眼中出现了一抹红。
“师兄,小慈的喜宴有你的请帖,你去吗?”
周进僵硬抬起头看向少女,喉咙微动。
这是几个月来,师妹第一次跟他说话。
阿远将请帖直接塞进男人手里的,转过身不再看他。
“我……我没有原谅你!但是师父说了,剑道修士最应心性洒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人家炼的丹药救了你的命,那你就要报恩的,不管你去不去,我肯定是要去的。”
周进感觉自己的眼角突然有些湿润,喉咙哽咽难言,最终沙哑道,“我会去的。”
阿远听完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就要重回柜台。
可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阿远,对不起,怎样你才可以原谅师兄?”
少女不言,转过身时,那张稚嫩白皙的脸蛋已然恰如梨花带雨,眼里是痛苦,是纠结,是质问。
他们从有记忆的那一天起就相依为命,在这世上除了彼此再无旁人,
她想不原谅他,可是……
至亲之人,怎么放得下呢。
她一直都害怕师兄把自己丢下,如今……她做不到丢下师兄。
“师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所以你要一直给我赔罪,教我剑法,直到在这世上活着的最后一日。”
周进凝着少女的泪眼,心里的防线已然被冲垮。
“好……这辈子,我的命都是师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