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迎着深沉夜色,从宫中离开。
速度极快。
李鸾时醒时睡,偶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隐约听到旁边男人叫她名字。
李鸾,李鸾。
他叫她名字这样好听,像穿过四年的光阴,什么也没变,他们还和从前那样好。
李鸾伸手想去抓住眼前的人影,却被他拉住手,收回被子里。
接着她被禁锢住,怎么也碰不到他。
眼前走马灯般闪过很多画面,年少的爱恋,冷宫的冬色,李家十四口人落入大狱,她求救无门……在思维戛然而止的刹那,李鸾在想,就这么死去也一了百了了。
李鸾嘴角流血,昏死过去。
马蹄哒哒,车内气氛凝滞。
她嘴角血沫不断冒出,滑过白皙纤瘦的脸颊,没入罗锦之中。
魏昭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再快点。”魏昭第二次吩咐马夫。
……
城郊别馆。
周围夜色深谙,邻居早已睡下,别馆内灯火通明。
地上蜿蜒着一道血迹,绵延着一路到床榻边。
哇地一声,**的李鸾又吐了口血。
斑驳的乌血从嘴角涌出,她的被子上、床边全都是刺目红色,医女进进出出,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在床边忙活。
魏昭站在屏风外,搭着腰,烛火把他高大的身影照得孤绝挺拔。
在医女和大夫忙碌的间隙,魏昭得以看到李鸾枯槁的脸颊。
她脸色白得病态,唇色染了血又极红,像燃尽了生命的山茶花,马上就要枯萎。
医女不时偷看这个英挺出众的男人。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切,神色晦暗不明。
除了刚开始抱着女人进来的时候有慌乱和急躁外,再也看不出来他有任何情绪。
矛盾。
大夫是个懂的,看到男人衣饰华美、脚踩官靴,知道他身份不凡,又半夜带着个貌美女子来城郊别馆,于是语重心长道:“小夫人身体油枯灯尽,再晚些来,怕是就救不回了。”
魏昭喉结滚了滚,没在意这个称呼。
“好在她最后还吊着一口气,我先做了初步的处理,把药喝下去,若是能撑过两日,便还有命。”
魏昭点点头,没再看李鸾,径自走了出去。
医女又端出一盆血水,打帘走出,看到外隔间里男人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五官英俊出众到凌厉,眉骨高挺,鼻梁挺拔,长睫在眼底落下一道鸦青色阴翳。
真矛盾,说他心系那貌美女子吧,他看都不看人一眼。
说他不心系吧,却迟迟不走,守在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西边残月升起,破晓时分。
“官人。”医女走近,偷看他神情,“娘子喝不下药。”
魏昭微掀眼皮,手背搭着额头,拧了拧眉,“那就用灌的。”
里面大夫说,“灌不进,全都吐了出来。”
魏昭眉眼沉沉,略显不耐地起身,撩起帘子走进去,接过大夫手上的药碗,长指掐着她的下颌,面无表情对着李鸾嘴唇倒进去。
不出意外,都吐了出来。
大夫啧了一声,偷看他黑沉着脸的样子,“官人,小夫人就剩一口气吊着了,都说家宅不宁是败家之源,小夫人被嗟磨成这样,家主和主母难辞其咎,您就多疼爱着点吧!”
魏昭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大夫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魏昭将她扶起来,靠在怀里,紧接着将碗里汤药一饮而尽,对着她嘴唇喂进去。
喉结上下滚动。
李鸾唔了一声,总算不吐了。
她脸颊有了点血色,喃喃推他:“好苦。”
魏昭把碗放在一边,握着她的手正要放入被子里,突然一顿。
她的手瘦骨嶙峋,遍布伤口,指尖一层厚厚的茧。
曾经翰林院大学士之女,十指不沾阳春水。
红润白皙的指腹只划过他脸颊、脖颈、腰间,她的手适合疼爱与调情,不适合做粗活。
旧年往事,本以为再也不会记起来。
春光明媚的魏国公府。
她扑倒他怀里,脸颊红润眼眸弯弯:“魏郎,我好心慕你。”
场景变换,暴雨夤夜不停。
母亲跪在国公府门前,哭得眼眶已干,声音嘶哑:“显之,快走,你父亲明日便处斩,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家作了伪证,害我满门,记住,要血债血偿!”
然后是大学士府,电闪雷鸣,李知明对产婆说:“孩子是魏家的种,不能留。”
“她也不要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