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让她屏息的,是他身上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或深或浅,或长或短,像一道道狰狞的印记,无声地烙印在他的胸膛、肩膀与腹部。
“你……”
她为了显示自己镇定,深吸一口气道:“怎么弄的。”
魏昭单手从药箱里拆了一只新的纱布,轻描淡写地说,“几次追杀。”
李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无法想象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几次追杀”里,他付出了多少代价,流了多少血。
魏昭显然不想和她多说那些生死搏杀,唇角勾了勾,“真怕了?”
她咬着唇,别开脸,口不对心地说,“不好看。”
她撒谎了。
李鸾姿容好,审美挑剔,自小就不爱翩翩文弱公子。
她追慕的少年绯衣金冠、踏马天街,桀骜不驯,意气风发。
如今的魏昭,在那些伤疤的映衬下,更透着一种慑人心魄的,野性的,浴血重生的凌厉与英俊。
“不好看。”他唇角含笑,也不知信不信,笑意有些意味深长,“看过几个男人的身体。”
入后宫后,李鸾服侍过哀帝几次。
哀帝一大把年纪了,身体早已亏空,多少灵丹妙药都治不了他的不举。
李鸾服侍也只是陪床和更衣,但哀帝的身体她是见过的。
肥硕臃肿,松垮的皮肉像浸了水的棉絮,堆在腰间、腿根,每动一下都要带着一身赘肉晃悠。
她那时刚得知魏昭已去江左,娶乔女,两家缔缘。
心中落差如天堑,而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她入了后宫,用老嬷嬷的话来说,就是浑身上下永远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李鸾心中酸涩,又不想让魏昭看低,她故意卖关子,“你说呢。”
她补充,“我也成婚了。”
“李鸾。”魏昭唇角的笑容消失干净,目带警告:“你学过怎么一击必中,惹我生气是吗。”
李鸾走近,半坐下来凝望他:
“方才你们说十三岭的动向,难不成哀帝在这次谋逆中也参与了。”
魏昭手指下滑,将她腰际握住,冷嗤,“怎么,对前夫于心不忍?”
李鸾被他掌心的力道攥得一僵,“你明知道不是。”
魏昭眉心一松,顿了良久,俯身过去碾压她的唇瓣,“别折磨我了,蜚蜚,我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爱你了。”
夜半时分,有人在外面敲门。
魏昭醒来,走到门边与久安交谈几句,回来就看到李鸾推被而起。
“是十三岭那边的事吗?”
魏昭一边系腰带,“嗯,十三岭那边动向有异动,哀帝驾崩了。”
旧朝与新朝的纷争以哀帝禅位、驾崩告一段落,但晋王未死,还将有新的动作。
这只是纷争的开始。
李鸾下了床,走到他身边为他系腰带,“哀帝一死,朝中再无旧朝制衡,晋王孤注一掷,而乔家即将浮出水面。”
“你很聪明,知道乔家阴谋。”魏昭将她抱住,“跟我,后悔了吗?”
李鸾:“我从不做后悔之事。”
又补充,“只要有你在身边。”
魏昭沉声笑。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间日出,雾霭沉沉。
李鸾和魏昭同时望向窗外,哀帝驾崩,新朝门阀倾轧,新的时代已经带来,时代的河流奔涌上前,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湍急的河流中浮沉跌宕,不知去路。
还好他们分离了又相遇,还好他们都还在彼此身边。
并肩看天地浩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