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忘不掉。
谢宴辞嗯了一声,在心里补足后半句话,假的恰到好处。
小战士很快捧着一碗夹生饭而来,吃饭时有意无意地将肉罐头留给他们俩。
肉罐头不知被他盘了多久,表皮溜光,上面的字都快被盘没了。
小战士看起来不过17、8岁的样子,林晚秋只不过来采访两天,哪忍心抢对方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口粮。
她定了定神,当真开始问哨兵所的情况。
“这里没有通电,连灯都没有,你们平时夜巡时用的是手电筒和马灯吗?”
小战士咽下嘴里的饭,坐的板正地认真回想。
“很少用。”
“很少用?”
林晚秋讶然,她以为大晚上的巡视肯定要保证看得清楚,没想到连手电筒都少用。
“是因为电池不够用?”
“哨所的电池确实不多,”小战士点头又摇头,“不过不用灯,不光是因为电池,还有别的原因。”
“班长说亮光是靶子,晚上容易暴露位置,游动哨在夜间必须禁光、禁声,直到与敌人接触。”
林晚秋又是一惊:“没有灯不会摔摔倒吗?”
“不会,”小战士腼腆一笑,“月亮好的时候,我们连树上趴的虫都能看得清,比手电筒亮多了。”
“夜巡的每队都有老兵带着,没月亮时我们就跟着老兵的脚步走,用刀在树干上划刻痕做标记。”
“我第一次夜巡就是跟着班长,到现在还记得他说的那段路。”
“走到第3棵歪脖子树时,左脚要避开一个脸盆大的土坑,再走12步有个半臂高的石块,得提前迈右腿…”
“手电筒的光没那么亮,在夜里有时反而会看错,但是每天都走过好几遍的路不会骗人”
说到这些,小战士讲得眉飞色舞,不见先前的腼腆和生疏。
没有电,没有灯,没有像后世一样优良的夜巡条件,他们就靠一遍一遍地摸索去走,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林晚秋再次真切感知到这个年代的艰难,以及眼前这群人的可敬。
在初到哨所的第一天便有了关于采访稿的灵感。
谢宴辞听的很认真。
他在先进报待了两年,对哨所并不陌生,甚至也知道夜巡的禁光之说,可从小战士的描述的角度,他像是感同身受地走了一遍夜巡路一样,很新奇,思绪涌动。
三人就着夹生饭,桌上的肉罐头被筷子们你来我往地交错着,碗里的米被吃的一粒不剩。
走之前,谢宴辞瞥了眼早已打开,被吃了一顿饭的肉罐头,上面连一个指甲盖大小都没下去。
三人谁也没舍得吃。
走在去往休息处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耳边是春蝉低弱的鸣叫。
身侧,是林晚秋。
林晚秋推开屋门的那刻。
谢宴辞唤了声。
“林晚秋。”
“嗯?”
美人回眸,映照漫天星空。
谢宴辞忽然得到宁静,勾了勾唇角。
“明天见。”
“哦,明天见。”
林晚秋摆摆手,砰地一声关住门,隔绝身后视线。
谢宴辞站在原地许久,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不复存在,怔愣地靠在墙上抬头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