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书喉头动了动。他记得那个漏风的窗棂——去年冬天北歌手上生的冻疮,到现在还有淡淡的痕迹。
二哥尝尝?程北歌又递来一个竹筒,里面乳白的冻子晃悠悠的,三姐姐新调的蜂蜜味。
竹筒入手冰凉,筒身上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和围裙上如出一辙的针脚。程砚书忽然想起去年北歌生辰,三妹当着他的面,把这样一只绣品扔进了炭盆。
她...一直这样?
程北歌掰着手指细数:自从上月晕倒醒来,三姐姐就像突然懂事了。
她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黄鹂,给我做新衣裳,教母亲插花,还开了这个点心摊子...连母亲现在都很少罚我跪祠堂了。
不远处,程南嘉正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多舀了勺蜜饯。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沾着果酱的脸照得格外生动。
程砚书啜了一口甜瓜撞奶。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莫名让他想起儿时生病,娘亲熬的那碗杏仁茶。
可娘亲去世后,就再没人...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打断了思绪。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推搡着路人往这边来,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菜摊。
程砚书下意识按住剑柄,却见程南嘉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吓呆的小乞丐护在身后。
这位大哥,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我替他赔个不是。
刀疤脸眯起三角眼: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脏手就要往她脸上摸。
啪!
程南嘉抄起舀勺就打在那只脏手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我们嘉禾记的甜点,连东宫的贵人都说好。
她突然提高声音,这位官爷,您说是不是?
刀疤脸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正对上程砚书冷若冰霜的脸——和他腰间悬着的蟠龙玉佩。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
程砚书大步上前,一把扣住三妹的手腕:胡闹!若我不在...
二哥不是在嘛!程南嘉冲他眨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果酱,再说了,我可是尚书府的小姐,怕他们不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让程砚书一时语塞。
他这才注意到三妹腕间有道浅浅的疤痕——是新的。
姐姐上个月救了个被马车惊到的小童,程北歌小声解释,自己反倒摔了一跤。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嘉禾记的布幡猎猎作响。程砚书望着幡下忙碌的身影,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娘亲年轻时的模样——也是这般利落又温柔地操持着家务,把一大家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二哥?程南嘉突然凑过来,带着一身甜香,要不要试试新做的枣泥糕?
她靠得太近,程砚书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糖霜。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这个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程北歌悄悄拉住兄长的衣袖:二哥,我现在...每天都好开心。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重重落在程砚书心上。他望着妹妹久违的笑靥,忽然觉得,或许该给边关的大哥写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