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展开,是张泛黄的药方。
程南嘉拾起药方,粗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药材配比。
沈氏突然抓住她手腕:南嘉,娘给你准备了...说着要去开床头鎏金小箱。
不用。程南嘉按住母亲的手,女儿自己能挣。
三十万两啊!沈氏声音发颤,你当是买胭脂水粉...话到一半突然噤声,望着女儿沉静的眼睛,慢慢松开手,罢了...若到最后...
若到最后实在没法子,程南嘉替母亲拢好散落的鬓发,女儿定来求您。
中秋佳节来临,程府膳厅内鎏金烛台上的红烛次第亮起,将满桌珍馐映得油光水亮。沈氏端坐在主位,指尖的翡翠戒指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三小姐尝尝这个。李嬷嬷捧着青瓷炖盅过来,揭盖时浓郁的香气顿时溢满厅堂,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炖了整日的佛跳墙,这海参都是从...
程南嘉笑着接过汤匙,余光却瞥见坐在对面的程北歌正低着头,象牙筷尖只敢在面前那碟清炒莴笋上徘徊。少女纤细的手腕从杏色衣袖中露出,腕骨凸起得令人心惊。
北歌。沈氏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银筷碰在瓷盘上叮地一响。
程北歌慌忙抬头,却见继母已经用缠枝银筷夹起块琥珀色的蜜汁火方。油亮的肉块颤巍巍落在她碗中时,溅起两滴酱汁在她月白的袖口。
瘦得跟竹竿似的。沈氏皱眉打量着继女单薄的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程家苛待了你。
程砚书执筷的手微微一顿。他记得去年中秋家宴,北歌不过夹了块鲥鱼,母亲就摔了筷子。此刻却见母亲又舀了勺虾籽豆腐放进北歌碗里,动作虽粗鲁,却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谢、谢谢母亲...程北歌声音细如蚊呐。
她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突然想起六岁那年发烧,生母也是这样把肉丸子碾碎了拌进粥里。
眼眶蓦地发热,连忙低头扒饭,却有一颗水珠啪地砸在蜜汁火方上。
沈氏突然站起来盛了碗火腿鸡汤,咚地放在程北歌手边:喝汤。
见少女受惊般瑟缩,又硬邦邦补了句,凉了腥气。
程南嘉看着母亲发间微微颤动的金步摇,忽然想起今早去厨房时,撞见沈氏正亲自盯着厨娘熬这锅汤。当时母亲怎么说的来着?——北歌那丫头脸色发青,定是血气不足...
妹妹尝尝这个。程南嘉夹了块蟹粉狮子头过去,王厨娘的拿手菜。
程北歌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自从生母去世,再没人记得她吃蟹会过敏。
可眼前这狮子头...分明是特意去了蟹黄,用虾仁替代的。
烛花噼啪爆了个响。沈氏突然把整碟胭脂鹅脯推到程北歌面前:都吃了!养好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