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翊盯着宋嘉安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真假。片刻后,他缓缓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靠坐在厢壁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再说话,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
宋嘉安、林文几人在外面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大的问号和不解。
宋嘉安用口型无声地问:“赵哥…这又是怎么了?”
林文耸耸肩,同样用口型回答:“谁知道呢?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徐季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别打扰老大。
几人心里都犯嘀咕:这赵哥的心思,真是比长城上的天气还难琢磨!刚才还罕见地笑了下,转眼又冷得掉冰渣,现在还对“鬼上身”这种无稽之谈刨根问底…真是…高冷帅哥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明白!
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前行,载着满篮的香气和温暖,也载着赵翊心中那无人能解的、如同迷雾般的沉重思绪,朝着巍峨长城的方向驶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车厢内的赵翊,依旧闭目沉思,
周大虎家里,锯木声、刨木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乐章。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屑特有的清香。周大虎背着手,神情严肃地在几个年轻学徒身后踱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们手中初具雏形的板凳。
这已经是他面试的第三批学徒了。前两批不是手太笨,就是心太浮,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深知,要做长久生意,手艺是根本,人更是关键。嘉禾记的口碑是南嘉妹妹辛苦打下来的,他这木器坊,也不能砸了招牌。
眼前这批六个后生,是经过他反复掂量筛选留下的。年纪都在十七八岁,眼神里有股子想学本事的韧劲儿,手上也看得出是干过活的,不算太生。
“好了,停手。”大虎沉声道。
六个学徒立刻停下动作,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看向这位年轻却气势沉稳的新东家。
大虎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略显青涩又带着期待的脸,声音洪亮而清晰:“你们六个,留下。试用一个月。”
学徒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别高兴太早。”大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告诫,“试用期,工钱一百文一个月。”
一百文!这比他们在镇上打零工强多了!学徒们眼睛更亮了。
“但是,”大虎继续道,眼神变得严厉,“这一个月,你们得让我看到真本事!做出来的东西,尺寸要对,榫卯要严,线条要直!要经得起我拿尺子量,拿眼睛看!一个月后,要是东西合格,”
他顿了顿,看着学徒们屏住呼吸的样子,“工钱涨到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学徒们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不敢想!
“这还不是顶!”大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励,“要是你们能独立做出一件像样的家具,比如一个结实耐用的柜子,或者一张像样的八仙桌,工钱还能再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