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捕头一走,宋嘉安、周大虎、徐季明、李勇、林文几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急切。
“赵哥!怎么样?没事吧?”宋嘉安的声音都带着点颤。
赵翊看着兄弟们一张张紧张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说呢?”
“李坝头那王八蛋是不是完了?彻底栽了?”周大虎迫不及待地追问。
赵翊迈步走进工棚,声音平淡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不仅完了,而且完得很彻底。进去再说。”
小小的工棚瞬间被温暖和急切填满。
周大虎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温热的粗茶递过来;徐季明默默地搬过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凳放在赵翊身后;其他几人则自觉地围成一个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翊,如同等待说书先生开场的孩子,等着听他讲述今夜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戏是如何落幕的。
赵翊接过茶碗,却没有喝。他言简意赅,用最平实的语言,将今夜县衙书房内的交锋、任大春的崩溃反水、李坝头的彻底垮台,以及王大人的态度,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就这样。”他放下茶碗,表示结束。
“没了?!”宋嘉安听得正心潮澎湃,血脉偾张,仿佛自己亲历了那场审讯,结果故事戛然而止,急得他抓耳挠腮。
“这就完了?赵哥你也太惜字如金了吧!那李坝头被拖下去时是什么熊样?任大春哭成啥样了?王大人都夸你啥了?早知道我就该偷偷跟着你去!就算帮不上忙,好歹能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回来也能给你们讲得活灵活现,不像现在,听得我心痒痒!”
赵翊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聒噪,直接起身:“有什么好说的?睡会儿。”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哎!等等!赵哥!”周大虎连忙拦住他,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他挠了挠头,问出了最关键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我就问一个问题!那个任大春,之前不是死咬着牙要替李坝头背锅吗?怎么突然就改口了?还反咬得那么狠?这……这也太奇怪了!”
赵翊的脚步顿住。昏黄的油灯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任大春之所以甘愿当李坝头的狗,替他卖命,甚至不惜顶罪,是因为他的妹妹。”
棚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他妹妹半年前不慎摔了一跤,后脑撞到石头,一直昏迷不醒。当时请大夫、抓药的开销极大,任大春家徒四壁,走投无路。是李坝头好心借给了他一大笔银子,救了他妹妹的命,至少是吊住了命。任大春因此对李坝头感恩戴德,言听计从,视其为恩人。”
“我让大夫跑了一趟,重新给他妹妹看了诊。”赵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了些法子,他妹妹……醒过来了。”
“醒了?!”宋嘉安惊呼。
“嗯。”赵翊点头,目光扫过兄弟们惊讶的脸,继续道,“她醒过来后,把真相说出来了。原来她当初根本不是不慎摔倒。是她撞见了李坝头与任大春媳妇的奸情。
争执推搡间,被她那嫂子狠狠推了一把,后脑撞在石头上,这才一直昏迷不醒。”
棚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血腥与背叛的真相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