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程砚书端着清理干净、斩好块的三只鸡走了进来。“小妹,鸡处理好了,还有什么活儿要干?”
程南嘉正麻利地切着配菜,头也不抬:“二哥辛苦了!旁边那个青花坛子里有皮蛋,劳烦你拿二十五个出来剥开,小心别弄破了,等会儿我要做凉拌皮蛋豆腐。”
“好嘞!”程砚书应得爽快。
今日的宴席掌勺主力依旧是程南嘉。
不过,她的大弟子春桃已能独当一面,灶上那锅咕嘟咕嘟冒着诱人酸香的老鸭酸菜汤就由她看着火候。
秋菊则全神贯注地盯着另一口大锅里翻滚的卤肉,浓郁的酱香四溢。沈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庄子上几位相熟的婶子拉着家常。
她今日特地换了身素净的棉布衣裳,努力融入这乡间氛围。婶子们虽热情,却也不敢真让她动手帮忙,程家主母的身份摆在那里。
沈氏的目光扫过院子。看着平日里或严肃端方、或清冷自持的程砚舟、程砚书,此刻都卷着袖子忙前忙后,脸上带着少见的烟火气和轻松,甚至和北歌说说笑笑。
她的心里既欣慰又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目光最终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上。
她拼尽全力走到今天,本就是为了让女儿享福的,可她的南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模样,比她这个娘亲还要能干。
昨晚女儿坚持要在庄子上摆这暖房宴,说去醉仙楼就没有这般热闹团圆的氛围,她当时还不甚明白,现在坐在这喧闹而充满生气的院子里,看着一张张真诚的笑脸,闻着这实实在在的饭菜香,她忽然就懂了女儿口中的“氛围”是什么。
刘大郎和汉子们果然给力,捕来的鱼又大又肥,足够每桌都添上一大盆热腾腾、香辣扑鼻的干锅鱼。
仅是想想那滋味,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院子里足足摆了八张大圆桌,每张桌上都满满当当:整条的干锅鱼、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香气四溢的炖鸡、酱色浓郁的卤鸭、一盆盆张牙舞爪的清蒸螃蟹、红彤彤的白灼大虾、还有象征着团圆的酒酿汤圆、鲜翠欲滴的韭菜猪肉饺子……
程砚书还在院角的小炭炉上烤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烤好一批就端上桌,又引得一阵欢呼。
今天是乔迁新居的暖房宴,也是年关将近,犒劳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亲朋故旧。
比起往年捉襟见肘的年关,今年,嘉禾记和小吃摊生意红火,酱料订单不断,暖锅记也开张在即,日子肉眼可见地宽裕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希望的光彩。
正当众人准备落座,享受这难得的盛宴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庄子大门外。
“砚舟兄——!”一个清朗又带着点惫懒的男声响起,有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劳驾问一声,程砚舟程将军可是在此处?”
正在摆碗筷的春桃闻声,立刻朝厨房方向喊:“大少爷!有人找!”
程砚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清门口正翻身下马、一身锦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青年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砚舟兄!”谢云归看见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拍着胸口夸张地喘气,“看见我是不是特别惊喜?我这一路打听过来,找你找得可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