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程砚舟和谢云归回来了。
程砚舟提着一个装了小半桶羊奶的木桶,脸色不太好看,袍角沾着可疑的草屑和奶渍。
跟在他身后的谢云归更是精彩:脸上、头发上沾着斑斑点点的白色羊奶,精心打理的头发乱得像草窝,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更是彻底报废,湿了大片还沾着泥。
谢云归却浑然不觉,胡乱抹了一把花猫似的脸,朝众人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笑容灿烂中带着点傻气:“第一次挤,没什么经验,下次!下次我肯定就会了!”
程南嘉看着他这副尊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一向严肃的秋菊都忍不住摇头,小声嘀咕:“真是看走眼了……这哪是什么浪**子,分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傻孩子。”
大年初一前的几天,程家众人都在忙碌而喜庆地布置新家。
程砚书负责挥毫泼墨,写下一幅幅寓意吉祥的对联和无数个饱满的“福”字,力求让“福气”铺满每个角落。
沈氏带着程南嘉、程北歌和春桃、秋菊剪了许多精巧的窗花,红艳艳的图案贴在明亮的窗户上,喜庆又好看。
手巧的阿旺用竹篾和红纸扎了两个硕大无比的红灯笼,高高挂在大门两侧,映得门庭一片喜气洋洋。
沈氏见了喜欢,又让他多做些小的,挂在廊下、房檐,把新宅点缀得处处红光。
谢云归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写“福”字。
他的字比起程砚书的端正风骨,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程砚书看了直皱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但庄子上淳朴的村民们可不嫌弃,只觉得这京城来的贵公子没架子,肯给他们写字就是福气!
再加上谢云归嘴甜,没几天就把村里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们的称呼叫了个溜熟,迅速成了庄子上的“大红人”。
新家布置停当,年货也要备齐。这一年经历了太多,辛苦自不必说,此刻大家只想沉浸在过年的喜悦里,享受这难得的团聚和轻松。
程南嘉剪了许多漂亮的窗花,又特意去找刘大郎讨要了两个他做的小红灯笼,兴冲冲地跑到隔壁赵翊家。
她手脚麻利地把窗花贴在赵家略显冷清的窗户上,又把那两盏小红灯笼,一左一右挂在了赵家的大门上,瞬间添了几分过年的暖意。
赵翊对过年本身并无太多期待,过往的经历让他觉得这节日与他关系不大。
但看着程南嘉为他家忙前忙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纯粹的快乐和分享的渴望,他心底也涌起一丝暖意。
他默默拿出笔墨,在红纸上写下一幅对联。
当程南嘉看见那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字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赵翊的字与程砚书清隽雅致的馆阁体截然不同,他的字带着一股锐利的锋芒,笔走龙蛇间仿佛有剑影在飞舞,自成一格,气势逼人。
“是不是……太丑了?”赵翊见程南嘉一直盯着看,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在。他无人教导,全凭买来的字帖摸索。
但那些字帖的规矩总让他觉得束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自己这套凌厉不羁的写法。
“哥!”程南嘉回过神,由衷地赞叹,“你写得太好了!这哪里是丑?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浑然天成!”
赵翊抿了抿唇,显然不太相信:“你不用安慰我。”
程南嘉佯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手臂一下:“过分了啊!我这么真诚地夸你,你居然怀疑我?我看起来像那么不可信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