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为啥要这样做?”
“可这药喝了确实见好啊!”人群中突然冒出个声音,是年逾六十的陈阿婆,她扶着墙颤巍巍站定,“我家虎娃的烧都退了,咋能说是害人的?”
“哼,刚开始见效,谁知道后头会不会复发?”
王二立刻反驳,一些本就性质不坚定的人,心里也渐渐有些质疑。
是啊,世上哪有人做好事不图回报......
“......”
议论声像煮沸的煎药一样咕嘟咕嘟冒个不停。
城墙并不算高,底下的动静太大,王县令和李德安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李德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如此。
早在周清安排他前来送药,他便察觉到其中潜在的风险,周氏工坊此番风头太盛,难免会引得小人在暗处兴风作浪。
李德按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街角几个妇人状似无意的朝这边看来,见他如此动作,彼此对视一眼。
为首的矮胖妇人腰肢一扭,拨开人群,食指直直戳向王二胸口。
“满嘴喷粪!周老板捐献药材,白给咱们熬汤喝!哪个商人肯做这赔本买卖?”
她又指了指脸上的口罩,“我家老老小小都戴着,到现在连个喷嚏都没打!”
另一个妇人也凑上来说道:“若是瘟疫是周老板造的,她为啥不把药卖个天价?偏要免费送人!”
“吃了人家的饭,转眼就来砸人家锅,你要脸不要?”
“嘿,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你让他要啥?”
被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着,王二恼怒的瞪着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那女人可没提过会出这种乱子啊......
叶欢皱眉看着这边的动静,普通百姓向来很好煽动,尤其是在危害到自己利益这件事情上。
她不需要把这件事情做实,只要在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即可。
只要做到这一点,那么周清今日所为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刚才人们的态度也明显有些松动的迹象。
可这几人三言两语的就把局势扭转了,看似泼妇吵架一般,实则说的话句句直指要害。
莫非,有人教唆?
她下意识抬眼,朝城墙上方望去,恰好对上李德安的目光。
只见他眼神犀利,像能看穿人心,正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自己。
她慌忙低头搅动药勺,滚烫的药汁溅到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此人未免太过敏锐,刚刚她几乎以为自己被识破了。
李德安若是不能为她所用,将来必成大患。
人群已经渐渐安静,有人开始寻思他们谁说的比较可信。
“周氏工坊送来的药材分文未取,谁是谁非,大家心里清楚!”
矮胖的妇人鄙夷的看着王二,“大家有认识他的吧?这货啥德行你们还不知道?”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今日送来的那么多药材,足够发一大笔横财了!”
“对啊!”有人恍然大悟地说道,“要是有人故意散播瘟疫,肯定得趁机捞一笔。周氏工坊免费送药,还送这么多,怎么看都不像是干坏事的人能做出来的!”
这话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就是!”
有眼尖瞧见王二腰间新挂的玉佩,嚷嚷起来:“这赌鬼饭都吃不上,哪来的玉佩?定是拿了黑心钱在这抹黑好心人!”
“这个烂了心肝的东西,上下嘴皮一碰,就给人泼脏水!”
他们看向王二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刚才那股被煽动起来的怒火,此刻全烧回到了王二身上。
叫嚷声此起彼伏。
王县令此时已经怒不可遏。
他对着身边的衙役道:“把这造谣的人给我抓起来!”
衙役拖走王二时,他朝叶欢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咬了咬牙,决心不把她供出来。
造谣生事不过被关上一阵子,再吃些苦头,熬一熬就过去了。
自己只要不供出她,以后还能拿这事作为要挟叶欢的把柄。
这女人如今声名赫赫,必定有不少银子......,这样自己不就有了长期饭票!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叶欢根本就没想过让他活着。
在他被关进大牢的当晚,就突然暴毙。
衙役也没放心上,只当是感染了瘟疫的缘故。
王二的尸体被人拖到城外,跟那些病死的人堆在一起,一把火给无公害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