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领舞女子开口,唱起一支坊间十分流行的曲子。
歌声清甜婉转,似黄莺出谷,将江南水乡的烟火情韵娓娓道来。
随着曲调渐入**,二十四位舞女忽然齐齐抬手,素纱翻飞间,暗藏在纱袖中的翠色绢花纷纷飘落,宛如一场骤然而至的花雨。
那些绢花精准落在青石游鱼周围,竟拼凑出朵朵盛开的莲花,与游鱼相映成趣,仿佛一幅会动的水墨丹青。
就在此时,一阵笛声破空而来,清越中裹着满心欢悦,又似深秋残叶飘零,藏着些许离愁。
笛音与琴音、歌声、铃响奇妙交融,时而明快如踏春而归的雀跃之音,时而低回似灞桥折柳时的依依不舍。
众人循音看去,只见三皇子斜倚在桌边,白玉般的手指灵巧地按在竹笛之上,薄唇轻抿间,笛音如丝如缕倾泻而出。
那支江南小调在他的演绎下,竟生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原本柔婉的曲调里,多了几分皇家贵胄独有的疏阔,欢悦处似金樽对月的肆意,离愁时又如孤鸿掠影的寂寥。
十四位舞女的步伐也随之变换,素纱忽而如流云漫卷,忽而似寒潭凝波,翠色绢花在光影交错间翩跹,青石上的游鱼仿佛也被笛声惊醒,在莲花影中显得愈发活灵活现。
而一旁的四皇子,嘴角挂着一贯的敦厚笑容,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徐凌越轻轻勾起了唇畔,能在皇后和定王的威势下好好活着,并且活的还不错的皇子,除了身后的背景,需得本人有十分的本事方可。
三皇子在外人眼中向来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诗词歌赋不离手,就连这笛音也浸着云淡风轻的仙气。
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帝王家,若真存了半分天真,早该化作一杯黄土了。
“越儿,你看三皇子此人如何?”徐丞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锐利的双眼眯成细缝。
徐凌越笑了笑,声音温和而慵懒道:“笛声清远如鹤唳云端,却暗藏金石之音。三皇子向来表现的不慕权贵,如今又总喜欢在众人面前一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依我看有九成九都是假的。”
徐丞相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的通透。”
“或许三皇子骨子里确实冰清玉洁,只是困于帝王家这汪泥潭之中,纵是端坐莲台的菩萨,也不得不沾些人间烟火气,这紫禁城的红墙碧瓦下,从来由不得人独善其身。”
不过是泥沼里打滚的人,偏要做出乘风欲去的姿态,也算是皇家必修课了。
“通透些好。”徐丞相轻叹一声,“但要记住,看得太透的人,也要学会装糊涂。”
这边正在且歌且舞,那边皇子席位上,定王朝徐凌越扬起了手中酒杯,徐凌越回给对方淡淡一笑,垂眸饮尽杯中酒。
“越儿,与定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徐凌越放下酒杯,“这世上从来没有坐收渔利的便宜事。再说了……”他抬眼望向皇帝的位置,唇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若连虎口拔牙的胆子都没有,又如何在这金銮殿上争那一寸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