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陆烬果然推掉了所有事情,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载着顾晚意去了天坛。
秋高气爽,阳光透过古柏苍劲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晚意不是走马观花的游客,她拿着一个小本子和那支定制绘图铅笔,时而仰头望着祈年殿层层收分的斗拱结构凝神思索,时而在回音壁前,拉着陆烬一人站一边,低声说着话,验证着那奇妙的声学现象。
“阿烬,你听到了吗?”她隔着古老的圆形围墙,小声问。
“听到了。”陆烬低沉含笑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晚意,专心学习结构。”
顾晚意吐了吐舌头,指尖轻轻触摸着微凉光滑的墙面,感受着历史的厚重与工匠的智慧。
她在本子上快速勾勒着回音壁的剖面示意图,标注着可能的声波反射路径,嘴里喃喃:“利用连续封闭的圆形曲面,使声波沿墙面多次反射……古人真是太聪明了。”
陆烬站在不远处,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妻子,阳光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让他心头柔软。
他知道,这片古老的园囿,这些沉默的建筑,正在给予她课堂上无法获得的、最直接的滋养。
周一正式开课,建筑系的学业压力扑面而来。
《画法几何》、《建筑初步》、《美术基础》……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绘图室里,常常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空气中飘散着铅笔屑的味道,还有橡皮摩擦图纸的沙沙声。
顾晚意基本功扎实,又肯下功夫,每次作业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她的线条干净利落,图面整洁,几次小作业都得到了助教的表扬。
林薇和她常常结伴绘图,两人互相探讨,进步都很快。
相比之下,孙薇的理论知识似乎很丰富,言必称“柯布西耶”、“空间叙事”,但动手实践却显得有些眼高手低。
她的图纸线条时常不够精准,偶尔还会犯一些投影关系上的基础错误。
一次《画法几何》的课上,老师布置了一个相对复杂的组合体三视图绘制。
大部分同学都埋头苦干,顾晚意很快理清了思路,铅笔在图纸上稳健地游走。
孙薇坐在她斜前方,似乎遇到了困难,眉头紧锁,橡皮在图纸上反复擦拭,留下些许污迹。
下课交图时,老师随手翻看着交上来的作业,拿起顾晚意的图,点了点头:“顾晚意同学这份,线条清晰,投影关系正确,图面干净,很好。”
接着又拿起孙薇的,看了看,指着一处说:“这里,这条相贯线画得不对,基础要打牢啊。”
孙薇的脸瞬间涨红了,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小声辩解:“我……我理解那个概念,只是画的时候手滑了……”
老师没再多说,继续收后面的图纸。
孙薇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顾晚意桌上那支看起来就颇为精致的定制绘图铅笔,又飞快地收回,抿紧了嘴唇。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薇小声对顾晚意说:“晚意,你看孙薇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刚才老师点评的时候……”
顾晚意正专注地挑着碗里的姜丝,闻言抬头,顺着林薇的目光看去。
只见孙薇和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似乎正朝她们这边看,眼神碰触的瞬间,孙薇立刻扭过头去,和旁边的人说笑起来,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好像在讨论什么“进口绘图仪器”和“专业素养”的关系。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林薇舀了一勺冬瓜汤。
顾晚意把挑干净的饭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明白。
孙薇那点不快,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被老师指出了错误,更是一种微妙的、建立在物质和所谓“格局”上的优越感受到了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