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抱姿,让年年能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没事就好!
突然亮起来的灯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姨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少爷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掩嘴偷笑。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性情孤僻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小屁孩。
年年的小脸埋在纪无归肩头,脑海里突然回**起蛇仙师父冰冷的声音:
「小白眼狼,你可别忘了,你这个舅舅可是杀人犯!」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纪无归的衣领。
【杀人犯吗?】她在心里小声问。
「哼!杀了五个,而且都是有预谋的杀人。」蛇仙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按照人界的法律,够枪毙好几回了!」
年年感觉到七舅舅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温暖的胸膛传来平稳的心跳声。
她悄悄仰起小脸,正对上纪无归垂眸看来的目光,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盛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不是想攒功德吗?」
蛇仙继续说道:「去警察局举报这个杀人犯,功德簿上能记一大笔呢!」
小奶团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她看着纪无归的面容,想起那些鬼鬼讲述的往事:【明明是那些人的错......是他们先欺负七舅舅的......】
【可是师父......】
她在心里弱弱地反驳:【面相上的因果都圆满了......一定要这样做吗?】
蛇仙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年年独自纠结。
小小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可以逍遥法外,而被迫反抗的七舅舅却要背负罪孽。
这个困惑像块小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稚嫩的心头。
纪无归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小团子突然绷紧了身体,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早就暗中调查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外甥女:
会医术,能治连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怪病;懂道法,会算命;
更离奇的是,自己竟能听见她的心声。
可,最让他在意的,是年年口中那个神秘的“师父”。
为什么要攒功德?
刚才她是不是已经知晓了,自己所有的黑暗过往!?
纪无归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起那些被自己亲手终结的生命,每一个都罪有应得,但终究是染血的罪孽。
现在,这些秘密都在年年清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口齿不怎么清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年年,怕我吗?”
小奶团子猛地摇头,两只小辫子甩来甩去。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纪无归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纪无归紧紧盯着她的唇,看到她说出:“年年不怕七舅舅,还会保护七舅舅!”
纪无归怔住了。
这句话像一束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在微微颤抖。
透过朦胧的视线,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竟与记忆中的姐姐重叠在了一起。
当年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身影,也是这样说的:“姐姐会保护无归的。”
他下意识地将年年往上托了托,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常年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嗯。”他轻声应道,声音里藏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这一次,不需要她来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