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街景化作模糊的色块飞速后退。
年年摸出铜钱飞速起卦,当看到卦象显示的“血光之灾”时,奶呼呼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大舅舅此刻,正命悬一线!
当锃亮的加长林肯在明珠商场门口猛地急刹,刺耳的摩擦声划破空气。
年年像只敏捷的小兽,第一个跳下车,她单薄却充满力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惊慌四散的人群中。
道袍随着奔跑猎猎翻飞,宛如一面逆风而展的战旗。
公益活动现场早已乱作一团,原本精心布置的温馨场景变得一片狼藉。
彩带歪歪扭扭地垂落,瘪掉的气球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
台子中央,身着笔挺军装的纪明远站姿依旧挺拔如松,可脖颈处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却让人胆战心惊。
持刀的中年男子蓬头垢面,凌乱的头发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目光仿佛能将纪明远灼烧殆尽。
刀刃已经在纪明远的脖颈压出一道狰狞的血痕,只要再稍稍用力,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都别过来!”
歹徒吕宗平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里充满绝望与愤怒:
“我要讨个公道!纪明远,你还有脸提我老婆和孩子?
当年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实习警察,就因为你抓了我,说我偷盗,我被关了进去!
可你知道吗?我老婆生病没钱治,孩子在家饿得直哭!
我不过是想偷点东西换钱救他们!你把我抓走了,谁来照顾他们?我儿子,就那么活生生饿死在家里......”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眼中既有对纪明远的刻骨仇恨,又有深深的悔恨与痛苦,“今天,我就是要让你血债血偿!”
纪明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商场刺眼的顶灯在视野里晕成惨白的光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派出所特有的油墨与消毒水气味。
那时他刚从警校毕业,崭新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记得自己每天都会把皮鞋擦得锃亮,能清晰映出那张意气风发的年轻脸庞。
那天巡逻到城中村时,二楼的尖叫像刀子般划破闷热的午后。
破门而入的瞬间,扑面而来的酸馊味让他胃部抽搐。
发霉的馒头碎屑散落在开裂的水泥地上,像一个个干涸的泪痕。
醉醺醺的吕宗平正揪着女人枯黄的头发往墙上撞,墙皮簌簌落下,混着几缕带血的发丝。
“住手!”
纪明远冲上去时,制服袖口的扣子刮到了生锈的门把手。
他将男人按倒在地时,摸到对方口袋里硬邦邦的金属,是一套撬锁工具,边缘还沾着便利店包装袋的碎屑。
“他偷了三家便利店!”
吕宗平妻子抱着浑身发抖的孩子缩在墙角,孩子瘦小的脚踝上还沾着泥巴,裤管被磨得破破烂烂,露出几处结痂的擦伤。
她青紫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发颤:
“上次他把孩子的奶粉钱都喝光了......喝完酒就打我们,家里能卖的都被他换酒喝了!”
吕宗平歪歪扭扭地瘫坐在地上,酒气熏天的嘴里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