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块橘子味的水果糖,糖纸是金灿灿的橘子皮图案,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踮起脚尖递过去:“给你吃这个,甜甜的,吃了就不难过啦。”
吕爱国盯着那块糖看了半天,纪风云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两下,才迟疑地伸过来。
他的指尖冰凉,碰到年年温热的小胖手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糖纸的一角。
奇异的是,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的阴冷气息,竟被这暖融融的光冲淡了些许,连灰雾的边缘都柔和了几分。
吕爱国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戏班师傅给的桂花糖。
也是这样金灿灿的,甜得能让人暂时忘了练功的苦。
“剥开来尝尝呀。”年年仰着小脸催他,眼睛亮晶晶的。
吕爱国犹豫了一下,用纪风云的手指笨拙地剥着糖纸,动作里带着种与这具身体不符的生疏和珍视。
橘子味的甜香慢慢散开,他把糖块放进嘴里,那股甜意从舌尖漫开时,眼眶竟莫名地有些发热。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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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年年房间里的电视正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飘满整个屋子。
被附身的纪风云端着碗,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动。
屏幕里的花旦正甩着水袖转圈,凤冠霞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突然放下碗,转向旁边扒饭的年年,声音里带着惊奇和疑惑:
“小师傅,这方方的大盒子是什么物件?里面这些人……也是像我一样的鬼,被关在里面唱戏吗?”
他从没见过电视机!
年年嘴里塞着饭,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了眼电视,含糊不清地说:
“这是电视机呀,不是盒子哦。里面的人是真的,不是鬼啦,他们在演戏给大家看呢。”
要不是怕他惹出麻烦,本宝宝才不和看犯人似的守着。
“演戏?”
吕爱国借着纪风云的脸皱起眉:
“他们的戏台好小啊,隔着这层玻璃,怎么能唱得这么清楚?”他伸手想去摸屏幕,被年年一把按住。
“不能碰!”
小家伙咽下嘴里的饭,认真解释,“这是用电的,里面的人是之前录下来的,就像……就像把影子存起来,想看的时候就放出来。”
吕爱国听得一脸茫然,民国时只有留声机能存声音,哪见过能存影像的东西。
他盯着屏幕里正在翻跟头的武生,喃喃道:“竟有这般奇术……比戏园子里的走马灯还神。”
正说着,屏幕里换了出《贵妃醉酒》,梅兰芳先生的唱腔婉转悠扬。
猛地坐直了身子,“纪风云”的眼睛里瞬间亮起光,手指跟着节奏轻轻点着桌面,竟不自觉地哼起了伴腔,那调子准得像跟着琴师唱的。
年年看他入迷,笑着问:
“这个好听吗?”
“好听!”
吕爱国立刻点头,声音里带着激动:
“这唱腔,这身段……是梅老板的味道!当年我只在收音机里听过一次,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电视机’里见着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