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辛夷!醒了没?你可吓死我了!”一个刻意拔高、带着夸张担忧的女声刺破了小屋的寂静,也打断了辛夷脑中那令人窒息的记忆回溯。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和一个身影。
林红梅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两根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焦急,几步就冲到辛夷躺着的土炕边。
她手里还捏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劣质搪瓷缸子,冒着点若有似无的热气。
“哎哟喂,我的好妹子,你可算醒了!”林红梅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伸手就想探辛夷的额头,动作亲昵又自然,仿佛她们真是亲姐妹。
“昨儿个收工看你蔫蔫的,晚上就烧得跟火炭似的,说胡话!吓得我守了大半夜!你说你,一个人住这后面,有个好歹都没人知道!多亏我记挂着你,早上不放心过来瞧一眼!”
辛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一层疲惫和迷茫的薄雾掩盖。
她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艰难地偏了偏头,躲开了林红梅的手。
林红梅的手落了空,脸上的关切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嗔怪:
“你看你,还犟!烧成那样,嗓子都哑了,还逞强!要不是我翻箱倒柜找药,又去灶上给你熬了这碗姜糖水,你这会儿还指不定啥样呢!”
她把搪瓷缸子不由分说地塞到辛夷嘴边,“快,趁热喝了,发发汗就好了!红糖可金贵着呢,我攒了好久都舍不得用……”
姜的辛辣混合着劣质红糖那种齁甜齁甜的味道直冲鼻腔。辛夷胃里一阵翻腾。
她看着林红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毛精心修过,皮肤比自己这个真正病着的人还显红润健康,那双看似关切的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算计。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刺来:就是这张嘴,描绘着虚假的田园牧歌;就是这双手,一次次伸向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
也是这个人,将在一年多后,用最恶毒的设计,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个叫王二狗的混混,新婚不到一个月就打断她的腿,让她倒在高考的门槛外;
她绝望地寻求林红梅的帮助去报警,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毒打,连同腹中刚刚萌芽的两个月生命,一同葬送在冰冷的土炕上!
而林红梅,踩着她的尸骨,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风风光光回了城,嫁了个前程似锦的军官,安稳幸福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