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真是造孽啊！”李桂花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大伙儿评评理！我们老周家哪里对不起她？供她吃供她穿，把她拉扯这么大，她倒好！勾搭知青丢尽老周家的脸，现在还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想走也行，先把这十几年吃我们老周家的粮食钱吐出来！少一分都不行！”
周小梅也跳了起来，指着辛夷的鼻子尖声叫骂：“周辛夷！你别做梦了！想跑？没门！家里的猪谁喂？鸡谁管？衣裳谁洗？想当甩手掌柜？你休想！死了这条心吧！你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一时间，周家三个女人如同三只被激怒的母鸡，围着辛夷，污言秽语、诛心之论如同密集的冰雹劈头盖脸砸下来。周老头蹲在墙角，烟雾缭绕中，只传来一声更重的咳嗽，算是表态。
院子里的动静太大，左邻右舍早就被惊动了。院墙外，探头探脑地聚拢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多都是看着辛夷长大的，这些年她过的什么日子，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此刻看着周家婆媳几个那副嘴脸，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露出不忍和愤慨的神色。
“啧，听听，这骂的也太难听了……”
“就是，辛夷丫头额头还带着伤呢……”
“唉，造孽啊，好好的孩子被逼成这样……”
辛夷被围在三个女人的唾沫风暴中心，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光。就在周小梅那句“死是周家的鬼”话音落下的瞬间，辛夷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和冤屈，脚下踉跄着，软软地朝旁边倒去。
“哎哟！”一声惊呼。
辛夷的身子不偏不倚，正好倒进了站在旁边、一直揪着心、满脸不忍的刘婶怀里！刘婶是个心肠最软的妇人，家里也有个跟辛夷差不多大的闺女。她下意识地一把扶住辛夷，入手只觉得这丫头轻飘飘的，骨头硌人，身上冰凉。
“辛夷！辛夷丫头！你咋了？别吓婶子啊！”刘婶的声音都带了哭腔，看着怀里女孩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还有额角那块刺目的血痂，心疼得直抽抽。
辛夷靠在刘婶温暖厚实的怀抱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积蓄已久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刘婶粗糙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刘婶…呜呜…婶子…”辛夷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哽咽，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挤出来，充满了令人心碎的颤抖，“我…我没有勾引人…宋知青…宋知青他就是看我冻得可怜…才…才给了我一个鸡蛋…就一个鸡蛋啊…呜呜…”
她艰难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周围的长辈和越来越多的村民，那张小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未干的恐惧，额角的血痂在泪水的浸润下显得更加狰狞。
“堂姐…堂姐她看见了…就…就说我勾引人…我…我辩解…没人听…奶打我…娘也打我…大伯母二伯母…她们都骂我…小贱人…下贱胚子…呜呜…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她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周建设和七叔公，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大队长叔…七叔公…各位叔伯婶子…你们…你们都看见过的…我…我这些年…过的是啥日子啊…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喂猪喂鸡…挑水劈柴…洗一大家子的衣裳…吃的是猪食一样的糊糊…睡的是透风的柴房…稍微慢一点…不是打就是骂…呜呜…我身上…我身上都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