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不敢…把耗子药…下在今晚的饭锅里?”
“一家子…整整齐齐…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您说…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周老太的耳膜,直刺她最深的恐惧!周老太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瞬间变得惨白如鬼!那双三角眼里的怒火和凶光,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她死死地盯着辛夷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泪痕未干,苍白脆弱。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疯狂和漠然!那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瑟瑟发抖的周辛夷!那眼神…那眼神就像…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同归于尽的死气!
周老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声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四肢冰凉,如坠冰窟!她毫不怀疑!这个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的孙女,她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那眼神里的疯狂,绝不是装出来的!
“你…你…”周老太指着辛夷,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声音破碎嘶哑,充满了恐惧。
辛夷已经迅速退开,重新软软地靠回刘婶怀里,恢复了那副虚弱可怜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低语只是周老太的幻觉。只有周老太自己知道,那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还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几乎窒息!
“娘?娘你咋了?”张翠花和李桂花发现周老太不对劲,赶紧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奶?”周小梅也吓坏了。
周老太却像没听见,她猛地推开两个儿媳,像是要摆脱什么可怕的瘟疫。她大口喘着粗气,布满惊恐的眼睛死死瞪着辛夷,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她看到了七叔公严厉的目光,看到了大队长周建设紧握的拳头,看到了周围村民愤怒鄙夷的眼神……
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被那“老鼠药”三个字彻底抽干了。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断…断…”周老太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认命,“给她断…断了干净!让她滚!现在就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这个…这个…”她想骂“灾星”“扫把星”,可话到嘴边,对上辛夷那双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的眼睛,那恶毒的词语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恐惧的呜咽。
“老嫂子!你答应了?”周建设沉声确认。
周老太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下去,被张翠花和李桂花架住,闭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再不敢看辛夷一眼。
“好!”周建设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边缘粗糙的毛边纸,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小截快秃了的铅笔头。他蹲下身,把纸铺在膝盖上,借着晨光,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写下几个大字:**断绝关系书**。
然后,他口述,由识字最多的七叔公执笔补充条款,无非是周辛夷自愿脱离周家,从此生死嫁娶,各不相干,周家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或纠缠。
“签字,按手印!”周建设把纸笔递到周老头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周老头闷着头,沉默地接过铅笔,粗糙黝黑的手指捏着那小小的笔杆,抖得不成样子。他像是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那脆弱的纸张。写完,他沾了点唾沫,狠狠地在名字上按下一个模糊的红指印,随即把笔一扔,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背过身去,继续闷头抽烟,背影佝偻。
轮到周老太。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被张翠花和李桂花半扶半架着。张翠花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在周老太名字旁边签上“代笔:张翠花”,然后抓着周老太冰冷僵硬的手指,沾了印泥,重重按下去。那鲜红的指印,按在“周王氏”三个字上,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