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足够地里的苞米蹿高一大截，也足够赵秀兰眼里的那点期盼，像秋后的蚂蚱一样，一天比一天蔫巴下去。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成了赵秀兰新的“据点”。邮递员骑着那辆叮当响的绿色自行车一出现，她的眼神就像钩子一样甩过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可每一次，邮递员大叔要么摇摇头，要么递过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油票、布票通知单。
“秀兰嫂子，还没信儿啊？”邻居大婶挎着篮子路过，随口问一句，那眼神里带着点同情，也带着点“早说了靠不住”的了然。
赵秀兰勉强笑笑，搓着粗糙的手指：“许是……许是刚去，太忙了，安顿好了就会来信的。”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衣兜，那张写着假地址假大学的纸条，都快被她摸烂了。那是她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辛夷蹲在自家门槛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小眼神看似放空，脑子里正跟摩卡开着小会。
“摩卡，渣爹那边，洞房花烛夜都过了吧？”辛夷在脑海里凉飕飕地问。
摩卡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何止过了！简直是蜜里调油！你那便宜后妈，陈宝珠小姐，可是他们系里的系花，家里是省城响当当的人物！路建民同志现在是陈家的乘龙快婿，住着岳父家的小洋楼，出入都有自行车，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至于你们娘俩？呵，早被他扫进记忆的垃圾堆，盖得严严实实了！”
辛夷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嚼得稀烂，苦涩的草汁蔓延开。她看着赵秀兰又一次失魂落魄地从老槐树下走回来，那背影佝偻着，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原主残留的情绪又涌上来，是那种被至亲之人彻底遗弃的冰冷和绝望。
“我娘……快忍不住了。”辛夷在脑子里说。
果然，这天晚上，赵秀兰罕见地没有早早熄灯。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翻箱倒柜，把家里仅有的几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都找了出来，摊在炕上比划。又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包袱皮，开始往里塞烙好的干饼，几个煮鸡蛋，还有一小包珍贵的盐巴。
辛夷抱着膝盖坐在炕沿，静静地看着她忙活。
“辛夷，”赵秀兰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娘想了又想，不能这么干等着。你爹……你爹兴许是遇到啥难处了？或者信寄丢了？娘得去找他！娘得亲眼看看，问问他！”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异常坚定。那张被她视若珍宝的纸条，此刻紧紧攥在她手里。
辛夷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没像原主记忆里那样懵懂地害怕，反而跳下炕，走到赵秀兰身边，仰着小脸，表情是超出年龄的“认真”：“娘，我跟你一块儿去！”
“啥？”赵秀兰一愣，随即摇头，“不行不行！那么远的路，你个小孩子家，哪吃得了那个苦！娘一个人去，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