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他们是你爸妈,总归是疼你的,而且人这一辈子没有不犯错的时候,要是他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有我在,但如果你最终还是选择不原谅他们,我也站在你这边,无论如何,你的身后至少有个我在!”
那天江承野特意请了假,陪着苏晚棠去车站接人,远远看见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头发又白了些,苏晚棠心里一酸,快步迎了上去。
“爸,妈!”
苏母眼圈一红,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也黑了点,是不是在工作太辛苦了?”
苏父则对着江承野点点头,语气有些生硬,“小江,麻烦你了。”
江承野接过行李,笑得爽朗,“妈,爸!快上车吧,家里都收拾好了。”
回到家,李丹青打开包袱,里面是给苏晚棠做的新棉袄,还有一包晒干的红枣,“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给你晒的。”
又拿出一双千层底布鞋,“给小江做的,他在公社走路多,穿着舒服。”
江承野接过鞋,试了试,正好合脚,心里熨帖得很。
“谢谢妈,您手艺真好。”
自从老两口下了箱子以后,日子过得特别的惬意,那里也不用看谁的脸色,每天种种菜,养养鸡鸭,老两口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挺多,自在立丹青甚至跟村里的婶子们学习了针线活和刺绣。
以前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资本家太太,没想到在这方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天赋,没出几个月刺绣的活就手拿把掐。
乡里乡亲都夸赞这个苏家太太,手巧人美!
吃饭的时候,苏父喝了点酒,脸颊泛红,突然放下酒杯,对着苏晚棠叹了口气,“晚棠,爸对不住你,以前总觉得你不如微微懂事,聪明,听了她不少瞎话,对你多有怠慢,要不是后来知道了真相,明白了前因后果,我还蒙在鼓里。”
苏母李丹青抹着眼泪,“是啊,微微那孩子,怎么就变成那样了你倒是你,受了委屈也不跟家里说,一个人扛着,是爸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苏晚棠心里一暖,摇摇头,自从苏家出来那么多事后,两口子就搬到了别的地方去住,周一走就是好几年。
苏晚棠还以为这辈子她都跟父母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却没想到,两个人结婚后,他们千里迢迢的赶了回来。
“爸,妈,过去的事别再提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江承野对我也好,你们放心吧!”
人家都说,父母之间和儿女根本就没有隔夜仇,虽然苏婉棠知道自己是穿书过来的,并不是所谓的亲生女儿,但毕竟占着原主的身子,那种感情不知道为何,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亲情吧,可能人就是讲感情的,不像那些冷血动物,说断真就断了。
江承野适时开口。
“妈!爸!以后晚棠有我照顾,你们不用担心,等公社年底忙完,我带她回乡下看你们。”
苏父看着江承野,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好,好,晚棠交给你,我们放心。”
那几天,江承野特意换了轻便的衣服,陪着岳父岳母去逛羊城的供销社。
苏父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忍不住感慨,“这才一年不到,变化真大,以前买块布都要布票,现在啥都有了。”
苏母则拉着苏晚棠在布料区挑拣。
“给你做件新裙子吧,天暖和了穿正好。”
临走时,苏母偷偷塞给苏晚棠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张几万块钱的折子,和一包全国粮票。
“拿着,自己存着,别让小江知道,女孩子手里得有点钱才踏实。”
苏晚棠眼眶发热,点了点头。
看着火车开走,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秦川和林月婚后的日子,过得像杯冒泡的糖水,甜得发腻。
林月怀孕后,秦川紧张得像个陀螺,每天上班前先给她煮好鸡蛋,下班后第一时间冲回家,就怕她动了胎气。
有一次林月说想吃城南的糖糕,秦川愣是骑着自行车跑了十里地,买回来时糖糕都凉了,他自己满头大汗,却先把糖糕揣进怀里捂着。
“没事,我体温高,能捂热。”
逗得林月又气又笑。
“你呀,真是个傻子!”
预产期快到的时候,秦川更是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着。
那天半夜,林月突然肚子疼,秦川吓得手忙脚乱,背着她就往卫生院跑,跑了没几步,突然想起忘了带待产包,又折回家,来回折腾了三趟,最后还是江承野开车过来,把他们送到了医院。
孩子生下来是个大胖小子,眉眼像林月,鼻子像秦川。
秦川抱着孩子,激动得手都在抖,一个劲儿地傻笑。“江团,小苏同志,我有儿子了!我当爹了!”
这可是把站在一旁的江承野馋得够呛。
一个劲的跟苏晚棠使眼色。
满月酒那天,秦川特意请了公社的同事来家里吃饭,他酒量本就不好,被几个战友起哄着灌了几杯,就开始胡言乱语。
“我跟你们说!”
他搂着林月的肩膀,舌头都打结了,“我媳妇是天底下最好的媳妇!我儿子是天底下最俊的儿子!谁都比不上!”
江承野端着酒杯,看着他傻样,嘴角也扬着笑。
苏晚棠凑到他耳边,“你说,咱们以后有了孩子,你会不会也这样?”
江承野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说不定比他还傻。”
苏晚棠的饲料技术在县里获奖后,很快有了名气,县农业局找她谈话,想让她把技术推广到全县,甚至办个培训班,教更多人掌握新配方。
这是好事,可也引来了新的麻烦。
有个邻县的公社主任,仗着自己资历老,跑来取经,却不想好好学,反而想让苏晚棠直接把核心配方给他,还说,“都是公家的事,分那么清干啥?你一个女同志,差不多就行了。”
苏晚棠没惯着他。
“主任,这配方是我们公社全体同志熬了无数个夜晚才研究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您要是想学,我可以一步步教您,但想直接拿走,不行。”
那主任脸一沉,撂下句不知好歹就走了,转头就去县里告状,说苏晚棠技术垄断,不顾大局。
江承野知道后,直接把那主任叫到公社,当着众人的面把他骂了一顿。
“人家小苏同志凭本事研究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白给你?你要是想学,就拿出诚意来!再敢胡搅蛮缠,我让你回村里种地去!”
那主任灰溜溜地走了,再也不敢来找麻烦。
这件事让苏晚棠明白,善良和退让换不来尊重,只有自身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东西。
她更加用心地准备培训班,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来学习的人,还编了本饲料配比入门的小册子,方便大家参考。
培训班开课那天,来了二十多个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苏晚棠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专注的眼神,突然觉得无比踏实的她做的事,是真的能帮到人的。
江承野特意调了班,来给她帮忙打杂,递水、擦黑板,做得有模有样。
休息时,学员们打趣,“江团长,您这是给苏老师当助教呢?”
江承野把水杯递给苏晚棠,笑得坦**。“能给我媳妇当助教,是我的荣幸。”
他可就这么一个好媳妇儿,跟个宝贝似的手心里捧着,一刻看不着,江承野心里就不安安心。
他可得好好的照顾小苏同志的身体,现在秦川有儿子了,成天在办公室里面显摆,一天到头说的最多的,就是他儿子怎么怎么样,要不然就是他媳妇怎么样了,听到江承野得耳朵,都像是要磨出的茧子。
江承野心里痒痒的不得了,看着别人抱着儿子,别提多羡慕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深秋的时候,苏晚棠收到一封来自西北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有些陌生,打开才发现是陆明修写的。
信里说,他在农场过得很好,每天跟着大家一起种地、施肥,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他说那边的风沙很大,冬天很冷,但看着自己种的麦子丰收,比什么都高兴。
晚棠!他在信里写道,“以前总觉得要争个高下,要比别人强,才算是有出息。来了这里才明白,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以前对不起你,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和江承野能一直好好的。”
最后,他说农场的棉花丰收了,他寄了一小包新弹的棉絮过来,算是一点心意。
苏晚棠把信看完,递给江承野。
江承野看了看,把信放在桌上,“他能想明白,也算好事。”
过了几天,棉絮寄到了,雪白蓬松,苏晚棠用它给秦川的儿子做了个小褥子,软软的,很舒服。
每天跟那些大姐大神在公社里工作,难免会被他们拉着一起去学一些针线活,对于那些店铺被褥这些小事儿,苏晚棠早已经了如指掌了。
更何况她还要提前做出准备,为了日后能给自己的孩子做小被子,小衣服。
苏晚棠可是没少跟婶子们请教。
日子过得真快,又是一年春节,家属大院里张灯结彩,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江承野和苏晚棠的家里,贴好了春联,窗上贴着苏晚棠剪的窗花,福字倒着贴在门上,寓意‘福到’。
锅里炖着的排骨藕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秦川抱着儿子,和林月一起来串门,小家伙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叫人了,看见苏晚棠,就伸着小手要抱抱,嘴里含糊地喊着,“姨,小姨!”
那不叫模样别提都好看了,眼睛大大的比良哥高的。林月都没想到自己生的儿子,能如此的俊朗漂亮。
但他还总害怕有的人说小孩一小出生后长得特别的漂亮,长大后就会长歪。
所以每次出门有人看到林月怀里的小孩,夸奖漂亮的时候,林月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高兴。
之后秦川总是跟林月说,孩子就让他顺其自然的发展,长成什么样都是咱们俩的心肝宝贝,咱们做父母的就更不应该嫌弃孩子了。
现在是他的童年是最快乐的时候,咱们好好的陪着他,别想那些没有用的事儿。
秦川的几句话把林月说透了,林月甚至觉得自己之前一直纠结这个事情,有点好笑,她干嘛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和别人的目光呢?
苏晚棠把小娃娃抱在怀里,逗得他咯咯直笑,江承野和秦川坐在沙发上,喝着小酒,聊着天。
“明年公社要盖新的办公楼,到时候给你媳妇腾个大办公室,让她好好搞研究!”
秦川笑着说。
江承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县农业局说,想让晚棠去县里工作,给她个技术员的编制。”
苏晚棠抱着孩子走过来,“我不想去,还是在公社好,离大家近,重新到一个新环境,我还要认识新的同志,万一处不好合不来,到时候又要勾心斗角,我可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苏晚棠一边说一边逗着怀里的小孩儿,小孩儿像是听懂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一样,使劲的挽住苏晚棠的脖子,然后照着她的脸蛋上亲了亲。
“姨姨,不揍,揍了宝宝想姨姨,麻麻说姨姨给宝宝生弟弟!”
这两句话直接把江承野和苏晚棠,的心萌化了,苏晚棠更是不好意的看了一眼林月。
真是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女人,在生完孩子后,突然变了性格,什么都往外说。
“行,听宝宝的,咱不走!”
江承野其实也舍不得她走,他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拉着她的手。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说不走咱就不走!”
林月拨开了一颗花生,塞到了苏晚棠的嘴里,“大小姐,你还不怕咱们两个的秘密,告诉他们两个糙老爷们啊,这可是你要送给他们的新年礼物,你要是再不说一会儿我可就要说了!”
江承野和秦川两个人听到这个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好奇的盯着抱着孩子的苏晚棠。
“小苏同志,你这毛病可不好,有什么事儿都喜欢藏着掖着!”
江承野关心的走过来,“媳妇儿,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呀!”
林月笑了笑,“她确实是身体不舒服,肚子里面多了一个人,换做谁谁也不能突然就适应了。”
江承野再听到这番话时后,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的看了看苏晚棠,又看了看秦川,他可是过来人,对这种惊喜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坚定的朝着江团点了点头。
“工资江团,马上要当爹了!”
江承野一把抱起苏晚棠,甚至都忘了她怀中的小宝贝。
<!--PAGE10-->“行了行了,你别吓着我儿子!”
几个人正围着孩子高兴着呢,窗外的烟花咻地一声冲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苏晚棠靠在江承野肩上,看着窗外绚烂的烟火,心里一片安宁。
七十年代的风,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时代的温度,吹过羊城的大街小巷。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波折,但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些可爱的人,就什么都不怕。
炉火上的汤还在炖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像一首温柔的歌,唱着寻常日子里的安稳与幸福。
花好月圆,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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