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步履从容,偶尔驻足吩咐几句,声音温婉却不容置疑:“东院的灯笼再添两对,西廊下的梅瓶换那对青釉的。”
下人们立刻应声去办,显然对她颇为敬服。
崔二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暗惊,倒是有几分手段。
转过一道影壁,荣禧堂已近在眼前。
玉妈妈早就候在廊下,远远瞧见她们便笑着迎上来,手脚利落地打起帘子:“二夫人可算来了,老夫人方才还念叨着呢。”
崔二夫人端出得体的笑容:“有劳嬷嬷了。”
顾菀筝正端坐在酸枝木圆凳上核对礼单,听到珠帘响动,抬眸见崔二夫人携着一位少女进来,立即搁笔起身。
“给二舅母请安。”她行礼时发间的金丝蝴蝶步摇纹丝不动,举止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教养。
崔二夫人笑容满面地虚扶:“菀筝不必多礼。”
随即端正地向坐在上首的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坐在紫檀木罗汉**,笑着抬手:“快起来吧,大冷天的还劳你跑这一趟。”
“这是应当的,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哪能不来跟老祖宗请安呢,”崔二夫人温声道,“只是大嫂他们在府里忙年节的事脱不开身,特意让我来送节礼。”
按礼制,这等节礼往来本该由管家操办,崔家特意遣二夫人亲至,已是给足了顾家体面。
老夫人笑容和煦,客气的推脱:“哪里要这么麻烦。”
崔二夫人关切道:“应当的。”
“对了,静仪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我瞧着府上的事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老夫人笑意微敛:“大夫说还得将养些时日。”
她轻叹一声:“这不,年节里的事倒要劳累我这老婆子了。”
“您说哪儿的话。”崔二夫人连忙奉承,“我瞧着您这精神好着呢,府里上下也安排得井井有条。”
老夫人摆摆手,崔二夫人顺势将身后的少女引上前:“这是我们家的六丫头明婉。老爷子想着静仪妹妹养病难免枯燥,特意让家里小辈来作陪。”
老夫人目光在崔明婉身上打了个转,心中明镜似的,崔家这是见崔静仪失了势,急急忙忙又要塞个人进来。
面上却不显,只含笑打量着眼前行礼的少女。但见这姑娘:眉如远山含翠,目似秋水凝波,低眉顺目的模样里,偏生透着一股子熟悉的神韵
老夫人闻言,只是含笑打量着崔明婉,却不接崔二夫人的话茬。
她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声道:“好个标致的姑娘,瞧着就端庄懂事。”
转头对侍立一旁的顾菀筝道:“筝儿,来见过你表姐。”
顾菀筝上前两步,向崔明婉福了福身:“明婉表姐。”
她声音清甜,举止大方,处处彰显着世家嫡女的风范。
崔明婉连忙回礼:“菀筝妹妹。”
她动作略显拘谨,却也不失礼数。
老夫人看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站在一处,一个明艳大方,一个温婉可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让崔氏出来是对的,筝儿多好的一个姑娘,硬生生教成了个木头。
如今瞧着倒是好了很多。
她轻轻拍了拍罗汉床的扶手:“筝儿,带你表姐去园子里走走。年轻人总拘在我这老婆子跟前做什么?”
顾菀筝会意,挽起崔明婉的手:“表姐随我来,我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崔二夫人见状,知道老夫人这是有意支开小辈,便也顺着说道:“你去吧,年轻人多说说话。”
待两个姑娘离开后,老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