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当时便冷笑出声。
顾蕴礼?不过是个庶出的玩意儿,也配站在祠堂正中执礼?
他眯眼看着堂下的顾蘅,少年挺拔如竹,行礼时背脊笔直,哪有半分重伤初愈的虚弱?
“礼成——”
随着礼官唱喝,顾昀收回目光。
顾家族老展开羊皮卷,用古音吟诵:“维承平十五年,岁次乙卯,顾氏子孙敢昭告于列祖列宗...”
随着吟诵,顾昀开始赐胙肉,将祭过祖宗的猪羊肉分给各房。
嫡支得牛前腿,象征家族脊梁;旁支得羊后腿,寓意枝繁叶茂。庶子仅分得豕肋,示意他们安分守己,辅佐嫡支。
后院花厅,暖阁内炭火融融,熏香袅袅。
崔氏端坐主位,身着正红织金百褶裙,发间六凤衔珠步摇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
左右两侧依次坐着顾家各房夫人,皆是按着辈分排列。
二房夫人坐在下首,圆脸含笑,正捧着茶盏与几位旁支夫人说话:“今年祭礼办得真是体面,大嫂操持得辛苦。”
她嗓音温软,话里话外都是奉承,“听说连终献的黍米都是二少爷亲自去庄子上收的?这般用心,祖宗定然欣慰。”
“可不是吗?大少爷惊才绝艳,由他献帛,也算告慰祖宗,顾家后继有人了。”
崔氏唇角微勾,眼底染上一丝真切笑意。
温声询问各家今年如何。
三房夫人坐在一旁,一袭绛紫裙裾,发间金雀钗映得面容愈发明艳。
她与崔氏素来不睦,此刻只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盖,似笑非笑:“是啊,谁能想到呢?”她眼尾扫过崔氏,“二少爷这般出息,倒是让人心中安慰呢。”
崔氏指尖一紧,茶盏险些捏碎。
兰笙适时上前,笑吟吟地岔开话头:“三夫人尝尝这梅花酥,是老夫人命小厨房新制的。”
三夫人轻哼一声,到底没再开口。
偏厅里,顾菀筝正领着顾家旁支的姑娘们说话。
这些女孩虽都姓顾,却因是旁支所出,平日难得进主宅。
今日见了顾菀筝,个个都带着几分小心奉承。
崔明婉安静地坐在一旁,将这些旁支姑娘尽收眼底。
“菀筝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是云锦阁的新样式吧?”一位穿着鹅黄袄裙的姑娘笑着凑近。
“祖母慈爱,是前些日子祖母赏的料子。”顾菀筝唇角含笑,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缠枝纹,“说是南边新贡的云霞缎。”
她今日穿着淡紫绣玉兰的袄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既不张扬,又不失贵气。
自打去老夫人院里学规矩后,她眉宇间的骄纵之气褪去不少,此刻被人围着奉承,也不见半分得意。
反倒时不时将话题引到崔明婉身上,免得这位表姐被冷落。
“听说菀筝姐姐的婚期定在八月?”另一位小姐掩唇轻笑,“三皇子殿下可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呢。”
明知顾菀筝生母崔家与三皇子姜贵妃不睦,还提起这话,显然不怀好意。
顾菀筝眼睫微垂,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变:“婚姻大事,圣上赐婚,我们做女儿的,听着便是了。”
她这般落落大方,倒让那些存心试探的姑娘们不好再打趣。
她抬眼看向那姑娘,忽然笑道:“说起来,芸妹妹今年也该十二了吧?”
被点名的顾芸顿时红了脸,其余姑娘也都松了口气。
生怕这位大小姐又像之前一样,一言不合就生气。
崔明婉垂眸抿茶,掩去眼中的深思。
顾菀筝这般行事,倒真有几分世家嫡女的气度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小丫鬟进来低声回禀:“夫人,前头祭礼结束了,老爷带着少爷们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