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起身时飞快抬眼,隔着重重人影,只能瞥见一抹明黄衣角。
“开宴吧。”
御前总管连忙高唱:“奏乐——”
乐声渐起。
七皇子回头,低声对三人道:“等会儿那些老臣过来敬酒,你们帮蕴璋挡着些。”
崔怀瑾与江存清点头应下:“请殿下放心。”
殿中歌舞升平,舞姬水袖翻飞,靡靡之音绕梁不绝。
顾蘅望着眼前金樽美酒,忽然想起去年此时。
也是除夕夜,庄子上的寒风穿透单薄衣衫,冻得人骨头发疼。
窗外时有哀嚎,饿殍冻骨被草草拖走,连哭声都很快被风雪淹没。
而此刻,殿内地龙烧得暖热,她甚至需将外袍褪下半幅。
满目锦绣,仿佛世间当真是海晏河清。
崔怀瑾察觉她神色恍惚,凑近低问:“可是不舒服了?”
顾蘅摇头:“年年都是这些舞,无趣。”
崔怀瑾一本正经:“别胡说,今年领舞的比去年好看。”
“……”
江存清闻言,也压低声音插话。
“我倒觉得,这满殿歌舞,没一个比得上蕴璋好看。”
崔怀瑾嗤笑:“他好看有什么用?你吃点好的,多看看人家跳舞的姑娘吧。”
七皇子听着身后窸窣低语,没忍住笑出声来。
二皇子侧目:“七弟何事这么开怀?”
七皇子没有回答,执起鎏金酒樽,眉眼弯弯
“臣弟敬皇兄一杯——愿新岁安康,万事顺遂。”
二皇子也举起酒杯,温声道:“愿七弟新岁康健,万事遂宁。”
一旁的三皇子已携四皇子起身,领着几位宗室子弟围拢过来。
“七弟今日气色甚好。”三皇子笑意温润,眼底却不见波澜,举杯道,“为兄也敬你一杯。”
上方御座,皇帝见殿内氛围渐暖,亦缓缓抬手。
“这一年……辛苦诸位爱卿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话音一落,满殿群臣齐齐举杯,高声颂道:“陛下圣明——!”
一时之间,殿内酒盏相碰之声不绝于耳,恭贺之词此起彼伏。
崔怀瑾和江存清对视一眼,默契地挡在七皇子与顾蘅身前。
但凡有人举杯欲敬,二人便抢先一步迎上,笑吟吟地将酒盏递到对方手中。
“刘大人,晚辈敬您——”
“李将军,这杯您可得喝!”
两人一唱一和,硬是没让一滴酒落到七皇子和顾蘅杯中。
顾蘅看着崔怀瑾和江存清一左一右替自己挡酒,心下好笑,却也乐得清闲。
宫宴之上,酒能少沾便少沾,免得酒后失态,徒增麻烦。
而对面的崔时序眼见自家儿子一杯接一杯地豪饮,眉头微皱。
在家中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少饮多思,结果这小子全抛到脑后去了。
此时,顾昀自文官首席起身。
手持金樽,广袖垂落,朝御座深深一揖:“臣恭祝陛下圣体康泰,愿我朝风调雨顺,四海升平。今岁五谷丰登,边关靖晏,皆仰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肃:“臣等必当竭忠尽智,辅佐圣君,使我朝基业永固,万世其昌。”
说罢双手举杯过眉,一饮而尽。
皇帝抬眸,面上浮起笑意:“顾爱卿忠心可鉴。朕观今岁朝堂之上,众卿勤勉,边关安稳,百姓安居,实乃社稷之福。”
他略作停顿,目光看向朝臣一侧,继续道:“愿来年...众卿同心,共扶社稷。使我承平河清海晏,国祚绵长。”
说罢,举起酒杯:“这一杯...朕与卿共饮。”
就在顾昀正欲退下时,皇帝忽然开口。
“你家二郎去岁染了风寒,如今怎样了?”
殿内倏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