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他微微欠身,“我瞧过了蘅儿无事,您先让菀筝陪您回去歇息吧,舟车劳顿您该多保重身子才是。”
老夫人目光微动,瞥了眼身旁满脸困惑的顾菀筝,当即会意——这丫头尚不知顾蘅身份,留下难免招惹是非。
又看着顾蕴之面色如常,老夫人心中稍定。
“既如此,有事速来禀我。”
“会的。”
老夫人转头对顾菀筝道:“咱们回去吧,这几日,你跟着我也消瘦了不少。”
“祖母哪里的话,都是孙女应该的。”
“兄长,菀筝告退。”
说完便扶着老夫人往后院走去。
顾蕴之立在远门前,看着老夫人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暮色将顾蕴之修长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孤绝的剪影。
他静立阶前,素白的广袖垂落,面上仍是一贯的温润如玉。
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空洞得仿佛望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远处摇曳的树影。
“主子。”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距。
暮山单膝跪地,玄铁面具覆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顾蕴之没有回头,声音轻缓:“里面的人,都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母亲要留着的,等父亲回来再说吧。”
“属下明白。”暮山应声,音色沙哑,却平静得近乎漠然。
“另外调一队暗卫围住听月轩。”
顾蕴之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除父亲外——”
他忽然勾唇,月光下那笑意温雅至极,却让人无端脊背生寒。
“擅入者,杀。”
夜风骤急,卷起顾蕴之散落的几缕发丝。
他忽然抬手按住心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主子可要唤府医?”暮山言辞急切。
“不必。”顾蕴之放下手,面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去吧。”
暮山无声退下,如鬼魅般融入黑暗。
院墙外十二名暗卫已悄然就位。
顾蕴之转身望向已经灯火通明的内室,眼底终于泄出一丝狠戾。
他缓步入内,屋里传来重物拖曳的闷响,很快归于寂静。
崔静仪被捆在太师椅上,发髻散乱,金钗斜坠。
她看着暮山带着人踏入内室,心头猛地一颤——
暮山!
她当然知道暮山是谁。
顾家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人。
“你们要做什么?”她声音发紧。
角落里被绑着的人也慌乱起来:只是听主母的吩咐办事,怎么..?
暮山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轻轻抬手。
身后的暗卫们,如同鬼魅般向前。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接连响起。
那些被捆着的仆妇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干脆利落地扭断了脖子。
崔静仪瞳孔骤缩。
暗卫们熟稔地处理,不过片刻,厅内已恢复整洁。
眼瞧着十几天人命就这样轻飘飘断送在眼前。崔静仪终于崩溃了。
她拼命挣扎,太师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她精心培养的心腹,那些为她卖命多年的仆妇。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暮山忽然转头看她。
那眼神冰冷得不像在看活人,崔静仪浑身一颤,后背渗出冷汗。
不......不会的。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蕴之是我儿,他......”
话音未落,暮山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室死寂。
崔静仪死死盯着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定是她想多了,蕴之怎么会对自己下手。
想来应该是为了处理掉证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