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冷冷看过去,一言不发。
三房夫人脸色一僵,还欲再说。
二房夫人连忙扯她袖子。
这才愤愤地端起茶盏,不再言语。
顾蘅踏入茶楼时,堂中正说到酣处。
“话说那沈老将军镇守北疆二十载,去岁胡人夜袭,老将军亲率三百精骑,雪夜奔袭八十里——”
说书人醒木一拍,“直杀得敌军丢盔弃甲!”
“好!”
满堂喝彩声中,顾蘅择了处临窗的角落坐下。
小厮悄声上前,奉上热茶与四色点心,又无声退去。
茶楼建得精巧,四面轩窗洞开。
过路的贩夫走卒亦可驻足,就着穿堂风听上一段。
“......那胡将连斩我朝七员大将,沈将军拍马出阵,银枪如龙——”
顾蘅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有布衣百姓攥拳叫好,也有锦衣公子摇扇轻笑。
说书人突然压低声线:“诸位可知?如今边关将士的冬衣是如何来的?”
堂外忽传来马蹄疾驰之声。
顾蘅余光瞥见松烟在街角打了个手势。
她搁下茶钱起身。
身影没入人群时,那说书人正说到“沈老将军舍脸祈求”。
顾蘅走在街上,心中郁结难解。
上次回府,撞见顾蕴之为崔氏之事伤神,账目未盘;
此番归来,自己又将他气得呕血,看来这账册又得自己去了。
等盘账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上午。
从铺子里出来时,松墨恭敬相送。
忽见街角一群衣衫褴褛的乞儿见有人出来,四散奔逃。
“京中何时多了这么多乞儿?”顾蘅蹙眉。
松烟看了看:“许是开春了,先前躲冬的都出来了。”
顾蘅望着那些瘦骨嶙峋的身影,沉默片刻。
“让醉仙楼将余下的饭菜送至城北破庙,不必声张。”
“是。”松墨应下。
顾蘅拢了拢衣袖,心头愈发沉重。
边关冬衣裁减,流民增多。
京城尚且如此,边境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偏偏身在高位的人还在争权夺利。
这样想着,顾蘅又掏出来二百两银子。
嘱咐松烟:“这些银子用作每日供养流民的。”
“饭食不必精致,但求量大管饱。”
“是!”
松烟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小主子,知道她是担忧流民。
这些流民都是可怜的人,因为上面的一句话。
就要背井离乡。
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乞食。
顾蘅正欲回府,却撞见了刚被解禁的三皇子一行人。
三皇子楚宴锦面色阴郁地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姜殊和几名侍卫。
他今日被姜贵妃逼着来给顾菀筝挑选及笄礼,心中正窝着火。
那顾家女刻板无趣。
偏偏还是崔氏所出。
本想反抗却生生被皇帝压下。
这门婚事简直令他作呕。
顾蘅见两人迎面相闯,退至道旁,垂首行礼。
“哟,这不是顾公的小公子吗?”
三皇子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打量着孤身一人的顾蘅,连个像样的随从都没带。
只有两个小厮跟在身后。
想起自己被禁足、发配边疆的耻辱——全是拜他们几人所赐!
“今日怎么有闲心在此闲逛?”三皇子声音轻柔,却步步紧逼。
顾蘅不动声色地后退。
三皇子身上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那双看似温润的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姜殊在一旁冷笑,没有任何制止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