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你身份败露,被绑在刑架上,梦到你人头落地。”
顾蘅沉默地任由母亲发泄。
荷塘里,惊起几只白鹭。
顾蘅望着母亲癫狂的模样,忽然想起儿时在庄子上——
柳月娘为了保护她,总把她扮成男孩。
却会在每个生辰夜,偷偷给她换上罗裙。
哭着说“我的蘅儿本该是京城最娇贵的小姐”。
如今这满手血腥的“顾二爷”,究竟是谁的错?
顾昀毁掉的,何止是她们母女的今生。
柳月娘缓缓拭去眼角的泪痕,手指在帕子上收紧又松开。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就当是我花钱买了他一夜。”
指尖抚过颈侧的红痕,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毕竟中书令大人位高权重,姿容俊美,外头的小倌可未必及得上。”
她顿了顿,铜镜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色。
沉默良久,一滴泪无声滑落。
柳月娘没有去擦,只是低声道:“给他安排个人吧。”
“什么?”顾蘅一怔。
柳月娘突然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蘅儿!给他塞个女人!塞十个!让他这辈子都别再踏进我的院子——!”
“好。”她轻轻抱住颤抖的母亲,声音冷静得可怕。
明日就让顾昀去偶遇崔家表妹。
柳月娘瘫在满地狼藉中,恍惚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许诺要娶她的少年。
如今用这种方式,又一次毁了她的人生。
顾蘅怒气冲冲地闯进顾蕴之的书房时,他正执着一枚黑子沉吟。
棋盘上星罗密布,恰似如今朝堂局势。
“你不是去荣园了?”顾蕴之头也不抬,白子“嗒”地落在天元,“怎么?你母亲把你赶回来了?”
“给你爹安排个人。”顾蘅没头没尾的就是一句。
顾蕴之执棋的手悬在半空:“......什么?”
“你在临安不是有产业吗?”顾蘅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江南多美人,挑几个懂事的送来。”
她抹了抹嘴,动作极为不雅。
顾蕴之拧眉看着顾蘅的动作,他的新茶壶!
“你要是不愿,实在不行,我就在朝中物色,礼部刘侍郎的妹妹新寡,瞧着就很好。”
“等等!”
顾蕴之终于放下棋子,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
“谁家儿子插手老子的房里事?”
他话音刚落,突然对上顾蘅泛红的眼角,瞬间明白了什么。
棋盘上的影子晃了晃,顾蕴之轻咳一声,十分歉意。
“荣园那边...我会加派暗卫。”
昨日顾蘅回来,自己倒是疏忽了那边。
沉默片刻,他有些尴尬,恨自己的谨慎和敏感。
“要不...你告诉我柳姨娘什么模样?”
能这么多年了顾昀还记着,想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找个相似的,成功的几率大一些嘛。
当然,这话顾蕴之没有说出口。
因为——
“顾蕴之!”
顾蘅一把掀翻了棋罐,黑白玉子哗啦啦滚了满地。
“你们顾家男人...简直......”
她气得说不出话,脑海里闪过母亲颈间刺目的红痕。
还有妆台下那碗早已冷透的避子汤。
顾蕴之看着满地乱滚的棋子,忽然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弯腰拾起一枚黑子:“我让人多多留意。”